返回猪朋的月光5(2 / 2)槐树下的槐树首页

田猪朋没有说“你别多想”这种轻飘飘的安慰。他拿过手机,默默把照片划走。

“不用逼自己大度。”他侧过头看向猪朋,“看见他会难受,是很正常的。不是你的错。”

他伸出手,试探着,轻轻覆上猪朋的手背。没有强行抱紧。

“要不要跟我说说,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。”

猪朋垂着眼,睫毛轻轻颤动:“我会对比。对比我和他哪里像,哪里不一样。会忍不住想,如果当初先遇见你的人是他,是不是根本就不会有我的位置。就算我们现在在一起,我总好像活在他的影子的边缘。”

“猪朋。”田猪朋缓缓开口,“你可以对比长相,但不要拿你的人生,去和另一个人的人生做假设。”

“就算当年先遇见我的是屿川,我们也未必能走到现在。当年是他主动选择远走高飞,斩断所有羁绊。我们之间,早就有跨不过去的裂痕。”

“而你。你熬过我最偏执混沌的那段日子,见过我最自私不堪的一面,还愿意向我伸出手。这些,是任何人替代不了的。”

猪朋沉默着,没有应声。

有些道理听得明白,情绪却很难立刻顺从理智。

那天晚上,田猪朋没有留下来过夜。察觉到猪朋情绪紧绷,他选择尊重他的边界。

“我先回去。”他拿起外套,站在玄关,“如果你夜里心里堵得慌,随时打给我。不用硬撑。我不一定能立刻解决所有难受,但我会听。”

门关上,屋子里又只剩下猪朋一个人。

夜里,猪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。他明白田猪朋已经做得足够好。可旧伤带来的敏感,不会因为几句告白就彻底痊愈。

几天后,屿川主动联系田猪朋,说想单独约一次,有些私人的话想聊。

田猪朋第一时间把消息截图发给猪朋。

【他想单独见我。我可以拒绝。如果你希望我不去,我就直接回绝。】

猪朋盯着截图看了很久。

他心里本能地抗拒。可他也不想变成一个剥夺对方全部旧社交的人。

犹豫许久,回复:【你可以去。选白天公共场所。结束之后,跟我说一声就好。】

发送出去,猪朋心口沉甸甸的。他一边信任田猪朋,一边又任由无数种不好的猜想在脑海盘旋。

见面约在午后的茶馆。

茶室环境安静,竹木桌椅,茶香淡淡。

屿川看着坐在对面的田猪朋,神色坦然。

“我听说,你现在和猪朋在一起了。”

“嗯。”田猪朋端起茶杯。

“以前我只听别人说起,说他长得像我。”屿川轻轻笑了笑,“我刚回国的时候,还挺好奇,究竟是什么样一个人,甘愿做别人的影子。”

田猪朋抬眼,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点维护的意味:“他从不是甘愿做影子。当初是我自私,强行把他放进那个位置。他受过很多委屈。”

屿川微微敛了笑意。

“我明白。这次找你单独出来,不是想搅乱你的生活。”屿川指尖摩挲茶杯边缘,“当年我走,是我受不了国内压抑的环境,一心想要逃离。我知道你那时候记挂我,但是我从来没有对你动过恋人的心思。以前没有,现在更加不会。”

这句话,田猪朋微微一怔。

这么多年,他心底执念里,一直隐隐带着一份少年时期的求而不得。他以为,当年两个人之间,是双向的朦胧情愫。

原来从头到尾,只是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。

屿川继续慢慢说道:“少年时,我把你当成很要好的朋友。是你自己,把这份友情,在岁月里加工成了求而不得的爱恋。这么多年你放不下的,与其说是我这个人,不如说是年少时,那份没有得到回应的心动。”

窗外阳光穿过竹帘,在桌面投下细碎的光影。

田猪朋坐在原地,长久没有说话。

许多尘封的往事,在这一刻轰然崩塌。

原来这么多年耿耿于怀的遗憾,从一开始,就只是他一个人的执念。屿川自始至终,没有过和他相爱打算。

那过去困住他那么久的心结,好像一瞬间,就失去了根基。

他曾经以为,自己放不下的,是那个远走的少年。直到此刻才彻底清楚:他怀念的,更多是少年自己,是那份无疾而终的,单方面的憧憬。

“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”田猪朋缓缓吐出一口气,心里某种沉甸甸的东西,终于落了地。

两个人没有再多牵扯。半个下午,谈话到此结束。分开之后,再没有多余的暧昧与拉扯。

走出茶馆,田猪朋第一时间拨通猪朋的电话。

电话接通。

“我见完了。”田猪朋的声音,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,像是卸下了背负许多年的重壳。

猪朋听见他语气不一样,心头微微一动:“发生什么了?”

“很多事情,我今天才真正弄明白。”田猪朋站在街边,梧桐树叶落在脚边,“屿川刚刚跟我说,年少的时候,他从来没有爱过我。从头到尾,只是我单方面的心动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下来。

“这么多年,我反复怀念、遗憾,苦苦放不下的那个人,原来从一开始,就没有对我抱有恋人的感情。”田猪朋的声音轻轻的,“我这么多年执念,是一场我自己编织出来的梦。”

“猪朋。”他的声音认真而清晰,“我过去把你当成替身,拼命在你身上找屿川的影子。可现在回头看,我追逐的,甚至都不是真正的屿川,只是我记忆里美化过的幻象。”

“这场梦,今天才算真正醒过来。”

猪朋握着手机,心脏重重地震动了一下。

无数复杂情绪翻涌上来。有错愕,有释然,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。

原来困住田猪朋,也间接毁掉他们最初那段关系的执念,根源,是一场少年人的独角戏。

“你现在在哪。”猪朋低声问。

“在茶馆外面。”田猪朋说,“我想过去找你,可以吗。”

“来吧。”猪朋说。

挂断电话,猪朋坐在沙发上,久久回不过神。

几十分钟之后,敲门声响起。

打开门,秋阳落在田猪朋的肩头。他眼底没有往日偶尔会掠过的怅惘,只剩一片沉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