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猪朋的月光4(1 / 2)槐树下的槐树首页

猪朋没有上车,转身沿着人行道往前走,独自融进夜晚的人流之中。

田猪朋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走远,直至消失。

晚风寒凉。

他清楚地意识到,就算旧人已经彻底退场,可替身带来的伤痕,修复的路,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漫长。

暂停约会之后,两个人又退回了安静疏离的状态。

没有拉黑,没有互删。聊天框安安静静躺在列表里,偶尔会有一句无关痛痒的消息,大多是节日一句简短祝福,再无多余往来。

猪朋把大部分精力投入工作。

加班,出差,跑项目。把日子填得满满当当,不给自己留出空闲去反复咀嚼那些纠结。可夜深人静躺在床上的时候,思绪还是不受控制飘向田猪朋。

他不是不爱。恰恰相反,爱意一直都藏在心底。只是爱伴随着巨大的恐慌。

他害怕投入之后再一次被当成替代品;害怕甜蜜只是短暂的假象;害怕某天醒来,田猪朋又透过他,望向另一个人的方向。

他开始认真冷静地复盘整件事。

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那双相似的眼睛,他们永远不会相识。可相识之后漫长的陪伴里,慢慢滋生出来的感情,又该怎么定义?

一开始是影子。后来呢?后来无数个朝夕相处,那些细碎温柔,难道全部都是虚假?

他找不到答案。

另一边,田猪朋没有纠缠,没有频繁发消息试探。

只是踏踏实实地过自己的生活。他卖掉了当初装满回忆的那套大房子,换了一套小小的新房子。搬家那天,他打开储物间,翻出来当年封存的纸箱。里面是屿川的旧照片、信件、学生时代的纪念品。

他坐在地板上,一箱东西摊开在面前。

一张张翻过泛黄的照片。少年笑得明亮鲜活。

田猪朋很平静。没有撕毁,没有焚烧。那是一段真实存在过的青春,不必毁灭,也不必供奉。

他挑出一部分,装进一个小盒子,送去寄存。剩下无用的旧物,打包丢弃。

他对着那一盒寄存的旧物轻声说了一句。

“再见了。”

不是和屿川告别。是和困了自己很多年的执念告别。

他不再刻意去江边,不再沉溺于怅惘。学会好好吃饭,好好睡觉。一个人看电影,一个人爬山。不再试图抓住谁填补心里的空洞。先把自己,完整地活过来。

转眼又是盛夏。

城市被闷热包裹。一场行业峰会,把两个人重新放到同一个会场。

大厅人头攒动。猪朋站在人群边接电话,一转头,猝不及防对上田猪朋的视线。

隔了十几米的距离。

短暂对视。没有躲闪。

峰会结束之后下起暴雨。所有人被困在会展中心大厅出口。大雨滂沱,白茫茫一片。

猪朋站在檐下,望着外面倾泻的雨,没有带伞。

一把黑色雨伞,轻轻递到他身侧。

他侧过头。是田猪朋。

“拿着吧。”田猪朋说,“我车上还有一把。”

猪朋没有立刻接。

“不用刻意照顾我。”

“不是刻意。”田猪朋收回手一点,“刚好多一把。你不要也没关系。”

气氛安静。大雨哗哗砸在地面。

“最近还好吗。”田猪朋先开口。

“挺好。你呢。”猪朋回答。客气,疏远。

“我搬家了。”田猪朋轻声说,“老房子卖了。所有屿川的旧东西,大部分都处理掉了。剩下一小部分寄存起来。不再拿出来反复翻看。”

猪朋微微一怔。

“你不用做这些给我看。”

“不是做给你看。”田猪朋摇摇头,语气坦然,“是我自己想结束那种状态。就算我们最后不能在一起,我也不想一辈子困在过去。”

雨没有变小的迹象。

“我一直想不通一件事。”猪朋看着雨幕,慢慢开口,“是不是只要开端是错的,往后所有的心动,都自带污点?”

田猪朋沉默片刻。

“相遇的契机有错,不代表后来所有感情都是假的。”

“举个例子。有人因为一张好看的脸动心,后来爱上完整的灵魂。没有人会指责他,说一开始只是因为外貌,所以后面全部都是假的。”

“放在我们身上,唯一残酷的地方,那张‘好看的脸’,属于另外一个人。”

田猪朋看向猪朋的眼睛。

“错的不是你的眼睛。错的是当年的我。我看见相似,就急急忙忙抓住你,用来填补自己的缺口。我把你当成替代品,这是我的罪孽。但你本身,从来都不是一个影子。”

“猪朋就是猪朋。独立的,完整的人。不会因为一开始我看错了你,你就变成赝品。”

这番话,像一道惊雷慢慢劈开长久困住猪朋的心结。

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。

长久以来,他痛苦的根源,是认定自己从根源上就是替代品。仿佛自己整个人,都是别人的复制品。

可事实不是那样。

是田猪朋最初错误的看待方式,把他当成影子。他本人从来就不是任何人的副本。

雨哗啦啦落下。

猪朋胸口起伏,很久很久说不出话。

“我花了很久才想明白一件事。”田猪朋继续慢慢说,“我不能要求你立刻放下伤疤。伤口就算长好,也会留疤。以后也许某一天,你还是会不安,还是会怀疑。那都没关系。”

“如果以后我们真的在一起。我不会要求你不许敏感,不许吃醋,不许想起从前的伤害。我只愿意陪着你。你不安的时候,我就停下来,把我的心意摊开给你再看一遍。”

“没有一劳永逸的安全感。安全感是一次一次,慢慢攒出来的。”

暴雨慢慢缓和,变成细密雨丝。

大厅出口人渐渐散去。

猪朋转头认真看着田猪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