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知不知道,如果我再一次踏进去。一旦再次受伤,我就再也没有力气逃走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田猪朋目光坚定,“所以我不会轻易让你再受伤。”
“但是我也不能给你永远不会伤害你的保证。没有人可以保证。我只能承诺,我不再自欺欺人,不再混淆怀念与爱意。每一次心动,都清清楚楚是为了你。”
猪朋伸出手,接过那把黑色雨伞。
指尖轻轻碰到田猪朋的手指,又迅速分开。
“给我一点时间。”猪朋低声道,“不是马上答应复合。我想,试着放下那个‘我是替身’的执念。不是为了你。是为我自己。”
他不想一辈子,带着“我是别人影子”的枷锁活着。不管最后能不能和田猪朋走到终点,他都要先挣脱这个标签。
“好。”田猪朋轻轻点头。
雨渐渐停了。远处天边透出淡淡的霞光。
“要不要,一起走一段路?”田猪朋试探着问。
猪朋握着伞柄,犹豫几秒,把伞往中间偏过去一点,可以遮住两个人。
“就一段。”
两个人并肩走进湿漉漉的傍晚街道。地上积水中倒映着路灯,一闪一闪。
没有牵手。
隔着小小的一段距离。
前路依旧不明朗。旧伤疤还在,未来还有无数考验。
但猪朋终于松开了困住自己很久的那个死结。
他不必因为别人曾经把他当成影子,就认定自己永远是影子。
共撑一把伞的路不算长。
走到十字路口,红绿灯交替,猪朋把雨伞交还到田猪朋手上。
“我从这边转弯。”
“嗯。”田猪朋没有强求同行,“路上小心。”
两人就此分开。
那个傍晚之后,他们没有迅速回归约会状态。只是那层横亘在中间厚厚的冰墙,裂开了更大的缝隙。
聊天不再只有逢年过节的客套。偶尔会分享日常,看到一部好看的电影,一张傍晚的晚霞照片,工作上遇到棘手的事,也会简单倾诉几句。像靠谱、彼此留有分寸的朋友。
猪朋在慢慢和自己和解。
他会反复回想田猪朋那天在雨下说的话。一遍一遍提醒自己:被当成替身,是田猪朋过去的过错,不等于自己本身就是复制品。
可刻在心底的不安不会彻底消失。看见相似的眉眼,听见别人提起屿川的名字,心口依旧会轻轻一紧,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,瞬间全盘崩溃。
日子安静向前推进,秋意渐浓。
变故来得毫无预兆。
田猪朋接到一通海外打来的电话。
是屿川。
失联多年的人,回来了。
电话那头的声音隔着千山万水,带着一点久别归来的松弛。屿川说在国外漂泊够了,打算回国定居,下周就落地,希望老朋友可以见一面。
挂完电话,田猪朋坐在新公寓的阳台,指尖捏着手机,久久没有动。
这么久以来,他以为屿川只会活在陈旧的回忆里,永远不会再闯入现实。
他第一反应,不是旧情复燃的悸动,而是心头一沉——他想到了猪朋。
他很清楚,屿川的归来,对刚刚才松动的心结来说,是一场巨大的考验。
他没有隐瞒。当天晚上,就把这件事如实告诉了猪朋。没有修饰,没有遮掩。
【屿川联系我了,他要回国,约我见面。】
消息发送出去,田猪朋盯着对话框,心里悬着。
隔了半个多小时,猪朋才回复。
【知道了。你打算去见吗。】
田猪朋回复:【会见。毕竟是年少相识的故人。但我不会瞒着你所有见面的细节。如果你介意,我可以不去。决定权一部分也在你。】
猪朋看着屏幕,指尖发凉。
最害怕的那一天,终究来了。
无数最坏的猜想在脑海里翻涌。过去那些深夜的噩梦仿佛又要重现:屿川回来了,那个真正的原版回来了,那自己这个曾经的替身,又该置于何地?
理智告诉他,田猪朋这段时间的改变是真的。可本能的恐慌不受控制地往上涌。
他回:“不用因为我拒绝见面。那是你的旧朋友。你按你的心意来。只是,田猪朋,我跟你坦白,我很慌。”
“我好不容易才敢试着卸下防备,现在他要回来了,我心里那道疤又开始疼。我没有办法装作毫不在意。”
田猪朋很快打来电话。没有发文字,直接语音。
电话接通,背景是安静的晚风。
“我明白你的慌。”田猪朋的声音很沉稳,没有半点飘忽,“换作是我,我也会害怕。”
“我去见他,只是了结一段旧的缘分。不是奔赴旧爱。当年他选择远走,我们之间就已经结束。这么多年,留在我心里的不过是少年回忆,不是想要重续的感情。”
“但是我不会要求你无条件相信我。”田猪朋说得很实在,“见面时间、地点,我可以告诉你。见面结束之后,我也可以跟你说说聊了什么。不是报备,是我想给你足够的安全感。如果你中途觉得难受,随时跟我说,我们可以切断所有这些话题,我全部听你的感受。”
猪朋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,客厅只开了一盏小落地灯。
“我怕。”他声音轻轻发颤,“我怕见到他那一刻,你少年时代的执念全部死灰复燃。毕竟那才是原本的人。而我,只是一个替代品。”
“猪朋。”田猪朋认真地说,“从前,我渴望的是屿川。现在,我在意的是你。原版也好,影子也罢,那套说法,只属于过去的我。现在我分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可感觉是不受人控制的。”猪朋低声反驳。
“是。感觉我无法百分百预判。但行为可以。”田猪朋语气笃定,“就算见面那一刻,有一瞬间被旧回忆牵动,我也分得清回忆和现实。我不会再犯当年的错。”
通话结束,猪朋一夜没有睡安稳。
几天后,屿川落地。
田猪朋赴约,选在一间公开热闹的咖啡馆,没有私密包厢。见面之前,他把时间地点发给了猪朋。
那天下午猪朋上班,心神不宁,频频走神。脑海里不断想象两个人见面的画面。想象屿川真实的模样,想象田猪朋看向他的眼神,会不会重新染上当年那种怅惘温柔。
他强迫自己工作,可心里那块石头始终悬在半空。
咖啡馆内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