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田猪朋的梦4(1 / 2)槐树下的槐树首页

田小禾把验孕棒收好,走到阳台上,蹲在槐树旁边。“你说叫啥名?”她问槐树。槐树叶子金黄金黄的,正在落叶,一片一片往下掉,打着旋儿,像一只只小小的金色蝴蝶。

“叫知了怎么样?”她自言自语道,“可你是个女孩,女孩叫知了不好听。”

她想了想,站起来走到屋里,从衣柜上层取下那个铁皮盒子,打开来,在一沓照片最底下翻出一封信。信是外婆写的,给母亲的信,字迹娟秀,每笔每划都写得工工整整。信里说:“小禾她妈,听说你们在城里安了家,妈高兴。小禾长高了吧?别光顾着挣钱,孩子长身体要多吃点好的。妈在院子里种了两棵槐树,等你们回来,夏天就有荫凉了。”

信末的落款是“妈”,旁边画了一朵小小的花。

田小禾把信纸贴在肚子上,隔着薄薄的衣料感觉到纸的凉意。“外婆,”她轻声说,“你给妈写了信,妈从来没给我看过。我现在才看到。”

她顿了一下,又说:“我女儿的名字,我想叫田望夏,望是盼望的望,夏是夏天的夏。你觉得好不好?”

信纸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手心里,纸已经发黄发脆了,边角卷起来,像一朵枯萎的花。但她觉得外婆大概是听见了,因为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,吹得槐树叶子哗啦哗啦响,像有谁在拍手。

田小禾笑起来,把信叠好放回铁皮盒子里,又把盒子放回衣柜上层。她现在有了两件宝贝,一件是这个盒子,另一件是肚子里那个小小的生命。两件宝贝都藏在身体附近,一个隔着木头,一个隔着肚皮,都是暖的。

11

冬天来的时候,田小禾的肚子已经显怀了。她照常上班,走路比从前慢了些,一只手护着小腹,另一只手拎着午饭盒。公司同事知道她怀孕了,都照顾她,帮她端水递文件。中午休息的时候,她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,肚子上垫一个软枕头。

有一天午休,她做了一个梦。梦里她又回到了老家那个院子,但这次院子变了样。西屋修好了,灶房顶也重新盖了青瓦,院子里没有杂草,整整齐齐地种了两排青菜,绿油油的。槐树也回来了,比记忆里更大更粗,树荫把半个院子都罩住了,底下放着一张竹躺椅。

她挺着肚子走进院子,看见外婆坐在竹躺椅上,摇着一把蒲扇,面前的矮桌上放着两碗绿豆汤,还冒着凉气。

“来了啊。”外婆朝她招手,“坐。”

她走过去,在旁边的竹椅上坐下来,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。凉的,放了冰糖,甜丝丝的。

“外婆,”她摸了摸肚子,“你猜是男孩还是女孩?”

外婆笑眯眯地看着她:“女孩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我梦见槐树开花了。”外婆说,“槐树开花,生的就是丫头。”

田小禾低头笑,手放在肚子上轻轻摩挲。“外婆,我给她取名叫望夏,田望夏。夏天的夏。”

“好名字。”外婆点点头,端起自己的绿豆汤喝了一口,“望夏,望夏,等着夏天来。”

两个人安静地坐着喝绿豆汤,头顶的槐树叶沙沙响,知了还没开始叫,但空气里已经有那种燥热的、等待的劲头了。田小禾喝完最后一口,把碗放下,看了看四周的院子,一切都整整齐齐的,像是有人天天在打扫。

“外婆,”她犹豫了一下,“我爸呢?”

外婆指了指西屋:“在屋里刻东西呢。”

田小禾站起来,走到西屋门口,推开门。屋里还是那个样子,一盘炕,一张桌,但炕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,正低着头用小刀在一块木头上刻什么。他刻得很专注,削下来的木屑落在炕席上,细细碎碎的,像撒了一地小米。

“爸。”田小禾喊了一声。

中年男人抬起头。田猪朋的样子跟上次梦里差不多,灰汗衫,黑裤子,瘦,但精神还好。他看见田小禾挺着肚子站在门口,先是一愣,然后赶紧把手里那块木头藏到身后。

“你、你来了。”他有点局促,“别进来,屋里灰大。”

田小禾没听他的,走进去坐在炕沿上。炕还是热的,像刚烧过火。“你刻什么呢?”

“没啥。”田猪朋往后退了退,“就是个玩意儿。”

“给我看看。”

田猪朋犹豫了一会儿,慢慢把藏在身后的木头拿出来。是块巴掌大的木片,槐木的,已经打磨光滑了,上面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:望夏。底下还有一行小字:你爸的爸刻的。四边雕了几片树叶的形状,粗粗笨笨的,但看得出花了心思。

田小禾伸手接过来,指腹摸着那三个字,摸着木头上细密的纹路。“爸,”她说,“你还没出生就知道她叫望夏了?”

田猪朋搓了搓手,脸有点红:“我……我听你外婆说的。她说你给娃取了这个名,我就想刻个东西留给娃。等娃长大了,你拿给她看,就说……就说是她姥爷留给她的。”

田小禾把木片贴在胸口,低着眼睛没说话。好一会儿才抬起头:“你咋不刻个好看点的,这字歪歪扭扭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