仲夏的南城,梧桐树叶层层叠叠,铂悦酒店宴会厅灯火璀璨。
今天是猪闻焦与田栩宁的婚礼。
田栩宁站在化妆镜前,指尖轻轻抚上头纱,眼底藏不住温柔笑意。她今年二十七岁,性子温婉从容,经营着一家花艺工作室;身旁即将与她携手一生的男人猪闻焦,二十五岁,白手起家创办科技公司,年轻沉稳,待她极尽体贴。
两人相遇在一场花艺展会。那日田栩宁展出花艺装置,突遇设备故障,人群躁动,是猪闻焦上前冷静协调,替她稳住场面。一来二去,频繁碰面,情愫慢慢滋生。
猪闻焦热烈又克制地追求她,知晓她喜欢安静,从不强迫,只是准时送来她爱喝的桂花乌龙,在深夜她打理花材时默默等候。田栩宁独自生活多年,早已习惯孤身一人,猪闻焦的出现,像一束温和的光,照进她平淡的生活。
交往一年,猪闻焦单膝跪地求婚。
“栩宁,往后岁岁年年,我想陪着你。”
田栩宁含泪点头,满心以为自己觅得良人。
婚礼宾客满座,音乐缓缓响起。田栩宁挽着长辈手臂,缓步走向红毯尽头的猪闻焦。男人身着高定西装,身姿挺拔,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,眉眼满是欢喜。
仪式有序进行,主持人笑着引导新人上台准备交换戒指。按照家里老一辈习俗,婚礼需要呈上双方族谱,登记二人名字,纳入宗族谱系,算是正式认祖。
负责整理族谱的是田栩宁年过七旬的姑婆,老人家戴着老花镜,捧着泛黄的线装族谱,细细翻阅,准备记录新人信息。
姑婆先写下田栩宁的名字,随后准备填写猪闻焦。
“闻焦……闻焦,我看看这孩子是哪一支的。”老人手指顺着族谱脉络慢慢滑动,轻声念叨,“猪家,联姻田家……哦,找到了,闻焦的祖母,是田秀岚。”
田栩宁听见这个名字,身子微微一顿。
田秀岚,是她亲姑姑,父亲的亲姐姐。
她心里掠过一丝微妙不安,笑着开口:“姑婆,秀岚姑姑是我大伯的姐姐对吧?”
姑婆点点头,继续梳理辈分,随口说道:“没错,秀岚嫁去猪家,生下闻焦的父亲。这么算下来,闻焦是秀岚的嫡亲孙子。”
话音落下的一瞬间,宴会厅局部仿佛瞬间安静。
田栩宁脸上的笑意僵住,血液仿佛骤然凝固,手脚冰凉。
她慢慢转头看向身侧的猪闻焦。
猪闻焦脸上的喜悦也一点点褪去,瞳孔猛地收缩。他自幼听祖母提起娘家,祖母时常说起娘家有个小侄女,名叫田栩宁。从前他只当是远房亲戚,从未将爱慕的女子和祖母口中的侄女联系在一起。
他追求田栩宁的时候,两人闲谈聊过家人,都只是浅浅一提,没有人深挖完整辈分。隔着两代人,姓氏交错,谁也没有往至亲辈分上联想。
姑婆还没有察觉气氛诡异,自顾理顺关系,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入两人耳中:
“栩宁,秀岚是你亲姑姑。秀岚的孙子猪闻焦……论辈分,闻焦要叫你一声姑姑。”
姑姑。
简简单单两个字,重重砸在两人心上。
田栩宁晃了晃身子,险些站立不稳。她眼前不断闪过过往相处的画面——猪闻焦拥抱她时的温度,深夜告白时真挚的眼神,求婚时滚烫的誓言。她倾心相爱、正要嫁给他的爱人,竟然是自己的亲侄子。
猪闻焦喉结滚动,艰涩地开口:“姑婆,您……您确定没有弄错?”
“族谱清清楚楚,怎么会错。”姑婆把族谱摊开,指给众人看,“你祖母田秀岚,田栩宁父亲田秀宏,一母同胞的亲姐弟。直系血亲辈分,错不了。”
周围距离较近的亲戚听到对话,纷纷哗然,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。
“我的天,这是什么事啊……”
“谈婚论嫁,马上拜堂了,才发现是姑侄?”
闪光灯不知是谁按下,细碎的光亮刺得田栩宁眼眶发酸。她看着猪闻焦,眼底充满茫然、痛苦,还有难以置信。
“闻焦,”她声音发颤,“我们……是姑侄?”
猪闻焦伸出手,想要触碰她,又无力收回。心口撕裂般疼。他追逐许久、拼尽全力想要共度一生的女孩,是他血脉上的姑姑。
婚礼无法继续进行。
喜庆的背景音乐停下,红毯两侧鲜花依旧盛放,却处处透着讽刺。双方长辈迅速聚在一起,脸色凝重。
田栩宁躲进休息室,关上房门,缓缓滑坐在地面。脑海里反复回放相识相恋的点滴。
她记得猪闻焦曾经笑着和她说:“真希望我们没有任何牵绊,只有彼此。”
那时她只当是恋人之间浪漫情话,如今想来,命运早就在暗处埋下残酷的伏笔。
猪闻焦紧随其后来到休息室门外,轻轻叩门。
“栩宁,能不能开门,我们好好谈谈。”
许久,房门缓缓拉开。田栩宁双眼泛红,泪痕清晰。
“闻焦,为什么会这样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猪闻焦声音沙哑,“我从小听祖母说起田家,只知道有很多亲戚,我从来没想过,我喜欢的人,是您。”
两人当初相遇,只知晓彼此同姓田、猪,知晓双方家里都有田家亲戚,却没有细致核对长辈名讳。田栩宁父母早逝,常年和亲戚往来淡薄;猪闻焦成年后独自打拼,很少参与宗族聚会。巨大的信息差,让这场禁忌的感情悄然生根发芽。
他们不存在血缘近亲结婚的法律障碍(姑侄属于旁系,不在法律禁止结婚范围内),但根深蒂固的宗族辈分、世俗眼光,像一座大山横在中间。
“法律或许允许,可是所有人都会指指点点。”田栩宁苦笑,“姑侄相恋,举办婚礼,街坊邻里,双方家族,怎么看待我们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