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过了多久,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。
医生摘下口罩,满头大汗地走出来,看到猪闻焦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,不由得松了口气:“少爷,田小姐醒了,暂时没有生命危险。”
猪闻焦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,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。
“伤口呢?”他问,声音沙哑。
医生神色有些凝重:“伤口很深,缝了十二针。好在没有伤及内脏和脊椎。但是……田小姐身体太虚弱了,加上之前服过量的安眠药,这次失血过多,对她的元气损伤很大。而且……”
医生顿了顿,欲言又止。
“而且什么?”猪闻焦猛地抬头,眼神如刀。
“而且田小姐刚才醒来的时候,情绪很不稳定。她一直哭着喊着要见你,甚至想要拔掉输液管……少爷,我觉得她现在的情况,不适合再受任何刺激了。”
猪闻焦沉默了。
他推开医生,大步走进手术室。
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。田栩宁趴在床上,脸色苍白如纸,背上缠着厚厚的纱布。听到脚步声,她费力地转过头,看到猪闻焦的那一刻,原本死寂的眼中瞬间涌出了泪水。
“闻焦……”
她想要爬起来,却牵动了背后的伤口,疼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别动。”
猪闻焦快步走过去,单膝跪在床边,轻轻按住她的肩膀。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,仿佛她是易碎的琉璃。
“为什么要挡那一枪?”他看着她,眼眶通红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,“你明明知道,我宁愿死的是我。”
田栩宁看着他狼狈的样子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她伸出苍白的手指,轻轻抚过他眼角的青黑,摇了摇头。
“因为……你是猪震的儿子,你不能杀他。”
田栩宁的声音微弱,却字字清晰,“如果你杀了他,你就真的回不去了……闻焦,你还有猪氏集团,你还有你的事业,你不能为了我……背上弑父的罪名。”
猪闻焦愣住了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傻得让人心疼的女人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疼得他无法呼吸。
都什么时候了,她还在为他的前途着想?
“去他妈的猪氏集团!去他妈的事业!”
猪闻焦猛地低下头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她的鼻尖上。
“田栩宁,你是不是傻?如果没了你,我要那些东西有什么用?我要那个冷血的家有什么用?!”
他紧紧握住她的手,贴在自己的脸颊上,像个绝望的信徒在亲吻神明的指尖。
“刚才那一瞬间,我真的以为我要失去你了……如果你死了,我会拉着猪震一起下地狱,我会毁了所有的一切给你陪葬!”
田栩宁感受着他颤抖的身体,感受着他那份沉重得让人窒息的爱意。
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们之间的那道名为“伦理”和“血缘”的墙,彻底塌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座用鲜血和罪恶堆砌起来的堡垒。
“闻焦……”她轻声唤着他的名字,眼神变得异常坚定,“带我走吧。”
猪闻焦猛地抬起头,看着她:“你说什么?”
“带我走。”田栩宁忍着背上的剧痛,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离开这里,离开这个充满了罪恶和诅咒的地方。不管是天涯海角,还是地狱深渊,只要是你,我都去。”
猪闻焦看着她,许久,许久。
然后,他低下头,在她的唇上落下一个虔诚而沉重的吻。
“好。”
他直起身,眼神中最后一丝犹豫和挣扎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“我们走。现在就走。”
……
半小时后。
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,冲出了半山别墅的大门,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。
猪闻焦没有带任何人,甚至连那个心腹医生都被他甩在了后面。他只带了一个急救箱,和那张早已准备好的、属于两个人的假护照。
车窗外,暴雨依旧在下,雨刮器疯狂地摆动,却刮不净眼前的迷雾。
田栩宁趴在副驾驶上,背后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但她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她侧过头,看着正在开车的猪闻焦。
男人的侧脸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,紧抿的薄唇透着一股决绝。他脱下了那件染血的外套,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,袖口挽起,露出结实的小臂,上面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。
那是她的血。
“闻焦,我们要去哪?”她轻声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猪闻焦目视前方,声音平静,“只要是猪震找不到我们的地方,都可以。”
“那……猪氏集团呢?你辛苦打拼的一切,都不要了吗?”
猪闻焦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,随即松开。
“那些身外之物,和你比起来,一文不值。”他转过头,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眼中是化不开的深情与疯狂,“田栩宁,从你挡那一枪开始,你就把我也套牢了。这辈子,下辈子,你都别想甩掉我。”
田栩宁笑了,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。
她伸出手,覆盖在他放在档把的手上。
“我不甩。死都不甩。”
车子在高速公路上疾驰,像是要逃离这个世界的尽头。
然而,他们并不知道,在身后的黑暗中,一双眼睛正透过望远镜,冷冷地注视着他们离去的方向。
猪震坐在另一辆豪车的后座上,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绷带,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“爸,不追吗?”坐在驾驶座上的心腹低声问道。
猪震看着那两盏远去的红色尾灯,嘴角勾起一抹阴森而残忍的笑意。
“追?为什么要追?”
他拿起手帕,擦了擦手上的血迹,眼神中闪烁着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狡黠。
“让他们跑。跑得越远越好。”
“猪闻焦以为他赢了?哼,天真。”猪震冷哼一声,将手帕随手扔出窗外,“离开了猪家的庇护,离开了我的资金支持,他那个大少爷能在这个吃人的社会上撑几天?更何况……他还带着一个重伤的女人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