猪闻焦上前一步,认真看着她:“我不在乎旁人的眼光,我在意的只有你。栩宁,我爱你,这份心意没有半点虚假,不能仅仅因为辈分,就全盘否定我们。”
“可辈分是真实存在的。”田栩宁摇头,“我的姑姑是你的祖母,按照宗族规矩,你本就该敬我为长辈。我们站在婚礼殿堂,名义上是夫妻,宗族眼里,是晚辈迎娶姑姑,所有人都会觉得荒唐。”
家族长辈很快找上门。
田栩宁的大伯面色沉重:“栩宁,这场婚礼必须立刻终止。暂且不说旁人闲话,单论辈分,传出去整个田家都会被人议论。”
猪闻焦的祖母田秀岚匆匆赶来,看见两人,又心疼又为难:“闻焦,栩宁,是我疏忽了。我早该早点和你们说清亲属脉络。你们……实在不能在一起。”
田秀岚看着田栩宁,叹了口气:“栩宁,我是你亲姑姑。闻焦是我的孙子,论辈分,他确实是你的侄子。姑侄结成夫妻,宗族里千百年来没有这样的先例。”
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。一边是刻骨铭心的爱恋,一边是血脉伦理、家族束缚。
婚礼取消的消息迅速传开。原本前来祝贺的宾客陆续离场,精致的喜宴搁置,漫天布置的喜字,显得格外讽刺。
接下来数日,两人陷入无尽拉扯。
猪闻焦没有轻易放手。他暂停公司部分工作,每天来到田栩宁的花艺工作室,安静陪着她。
“栩宁,辈分只是宗族定下的称谓,我们之间没有很近的血缘,法律没有禁止。我们可不可以试着不去在意世俗的看法?”
田栩宁内心万分挣扎。她同样深爱猪闻焦,这段感情不是一时兴起,是日积月累的心动。可只要一想到两人真实的辈分,心底就生出一层隔阂。
她试过冷静思考。如果抛开身份,猪闻焦是最契合她的伴侣;一旦带上姑侄这层关系,每一次亲密相处,都会让她充满负罪感。
一次雨夜,田栩宁对着满室鲜花,轻声问道:“闻焦,如果我们坚持在一起,往后几十年,逢年过节遇见亲戚,要怎么相处?别人提起我们,永远会带上‘姑侄’两个字。你能承受一辈子流言吗?”
“我可以。”猪闻焦毫不犹豫,“只要能和你相伴,流言我可以扛。我唯一担心的,是你会被流言伤害。”
田栩宁沉默不语。她不怕旁人议论自己,却不愿猪闻焦因为她,被家族不断指责。
家族内部矛盾持续发酵。一部分长辈强硬要求二人彻底断联;也有少数开明亲友表示,二人血缘间隔较远,不必死守老旧辈分观念,可以遵从本心。
田栩宁把自己关在家中整整三天,翻看从小到大家里的旧照片,翻看族谱,反复理清血脉关系。
她清楚地意识到:困住他们的从来不是法律,而是世俗伦理与内心的枷锁。
这天傍晚,夕阳落进窗台。田栩宁约猪闻焦来到初次相遇的花艺展厅。
“闻焦,我认真想了很久。”田栩宁神色平静,眼底藏着伤痛,“我很爱你,从来没有后悔和你相遇。但是姑侄这层身份,横在我们中间,跨不过去。”
猪闻焦心脏一沉:“栩宁,你要分开?”
“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对抗所有人。”田栩宁鼻尖发酸,“就算我们不顾一切走到一起,往后漫长岁月里,我们总会不断想起这份辈分。心中的芥蒂,会慢慢消耗掉我们所有爱意。我不想有一天,我们只剩下争吵和煎熬。”
猪闻焦抬手,轻轻擦去她的泪水:“如果这是你的决定,我尊重你。只是我很难放下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深爱之人近在眼前,却受命运捉弄,错位的亲缘辈分,让一场本该圆满的婚礼,沦为一场盛大的遗憾。
两人和平商议,慢慢拉开距离。
猪闻焦不再频繁到访花艺工作室,只是偶尔会匿名订购一束她最喜欢的洋桔梗。田栩宁依旧打理花店,只是眼底再也没有从前明媚的光芒。
宗族最终商议,对外只宣称两人性格不合取消婚礼,刻意隐瞒姑侄的内情,尽可能减少流言扩散。
半年时光匆匆而过。
猪闻焦拓展外地业务,搬离南城。离开前,他最后一次和田栩宁见面。
街边晚风徐徐,灯火阑珊。
“栩宁,往后好好照顾自己。若是哪天,你改变想法,我一直都在。”
田栩宁轻轻点头,努力扬起微笑:“你也是,事业顺利,平安顺遂。”
没有拥抱,没有告白,简单道别后,两人朝着相反方向走去。
很多年后,南城偶尔还有人提起那场半途终止的婚礼,只听说一对新人遗憾分开。很少有人知晓,婚礼台上的两人,藏着一段残酷的缘分——新娘是新郎的姑姑,新郎是新娘的侄子。
缘分早早安排他们相逢相爱,却在婚礼当日,揭开血脉辈分的枷锁。
一场即将圆满的婚事,始于心动,困于亲缘,最终止于世俗。
命运提笔写下相遇,却忘了给他们一条可以相守的路。
南城盛夏,铂悦酒店水晶灯流光倾泻,整片宴会厅铺满香槟色玫瑰。
今天是猪闻焦和田栩宁的婚礼。
田栩宁穿着定制轻纱婚纱,指尖攥紧蕾丝手套,透过镜子望向身后。男人身姿挺拔,一身黑色高定西装,眉眼深邃,目光自始至终黏在她身上。
猪闻焦二十五岁,一手创办人工智能科技公司,年少有为。田栩宁二十七岁,独自经营一间花艺工作室,父母早逝,常年孤身度日。
一年前花艺博览会,展台供电突发故障,人群喧闹拥挤,是猪闻焦冲过来稳住秩序,帮她保全了精心布置的花艺装置。那天漫天绣球花下,两人初次相识。
之后的日子,追求安静的田栩宁,慢慢被猪闻焦融化。
他记得她不喜甜食,偏爱桂花乌龙;深夜她修剪花材,他安静坐在一旁等候,从不打扰;雨天会准时开车守在花店门口;在无数个她孤单难熬的夜晚,成为唯一依靠。
求婚那天,漫天星光下,猪闻焦单膝跪地,声音郑重:“栩宁,前半生你独自撑着一切,余下的路,让我陪着你。”
田栩宁泪流满面,点头应允。她以为漂泊多年,终于寻到归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