猪震自杀的消息,是在一个阴雨连绵的清晨传来的。
他用磨尖的牙刷柄刺穿了自己的颈动脉,死在监狱冰冷的单人牢房里。没有遗言,没有忏悔,只有一封沾着血迹的遗书,指名道姓要交给猪闻焦。
当K把这封信放在猪闻焦面前时,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的男人,手竟微微有些颤抖。
“打开看看吧。”K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也许,这才是真正的‘最后一局’。”
猪闻焦深吸一口气,拆开了信封。
信纸上的字迹潦草而狂乱,力透纸背,仿佛能透过纸张感受到猪震临死前的癫狂与怨毒。
“闻焦,我的好儿子:
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已经在地狱等着你了。别得意得太早,你以为你赢了?你以为扳倒我,就能拿回属于你的一切?
天真!太天真了!
你一直以为我是为了报复田家,才把你变成现在这副模样。你以为我是嫉妒你那个废物父亲?
错了!全都错了!
我做这一切,都是为了‘保护’你。保护你不受那个女人的欺骗!
你以为田栩宁是什么?纯洁无瑕的白莲花?被家族抛弃的可怜虫?
哈哈哈哈!笑死我了!
你去查查‘深蓝资本’的最终受益人是谁!你去查查那个在开曼群岛注册、洗白了我上百亿黑钱的空壳公司,法人究竟是谁!
是田栩宁!
那个你捧在手心里、愿意为之去死的女人,才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!
当年田老爷子死前,早就把田家所有的脏钱都转移到了她的名下。她才是那个真正带着‘原罪’的人!她接近你,利用你,甚至让你为了她众叛亲离,不过是为了借你的手,除掉我这个知道真相的人!
我是罪人,但我至少敢作敢当。而她,才是那条最毒的蛇!
儿子,看看你身边的女人吧。你所谓的爱情,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。你赢了全世界,却输给了你最信任的人。
这,就是我留给你最后的筹码。
——父,猪震绝笔。”
信纸从猪闻焦的指尖滑落,轻飘飘地落在地上,却像一座大山,狠狠砸在他的心头。
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,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,像无数只嘲弄的手在鼓掌。
猪闻僵在原地,大脑一片空白。
深蓝资本……开曼群岛……最终受益人……
这些词汇像是一把把尖刀,在他脑海中疯狂搅动。他想反驳,想大笑说这是猪震临死前的离间计。可是,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细节,此刻却像潮水般涌上心头。
为什么田栩宁总是能在关键时刻“巧合”地出现在他身边?
为什么她对猪震的洗钱手段如此了解?
为什么每次他陷入绝境,她总能用一种近乎献祭的方式让他心软,从而放弃追问真相?
“闻焦……”
身后传来田栩宁颤抖的声音。
猪闻焦缓缓转过身。
田栩宁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两杯热咖啡。她穿着那件宽大的白色衬衫,脸色苍白如纸,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无助。
“你在看什么?信里……写了什么?”她小心翼翼地问,声音细若游丝。
猪闻焦看着她。
这张脸,他曾无数次在梦中亲吻,曾为了她挡刀、入狱、众叛亲离。他曾以为她是这肮脏世界里唯一的光。
可现在,这束光,似乎变成了吞噬他的黑洞。
“田栩宁。”
猪闻焦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,“告诉我,猪震在撒谎,对不对?”
田栩宁手中的托盘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咖啡溅了一地,褐色的液体像干涸的血迹。
她没有回答,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,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。
沉默。
死一样的沉默。
这沉默,就是最残忍的回答。
“说话啊!”
猪闻焦突然暴怒,一把抓起桌上的台灯狠狠砸在墙上。玻璃碎片四溅,划破了他的脸颊,鲜血流了下来,他却浑然不觉。
“告诉我他是撒谎的!告诉我!”他冲过去,双手死死抓住田栩宁的肩膀,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,“你说啊!”
田栩宁被他摇得东倒西歪,却不再躲闪。她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他,眼中不再是往日的柔弱,而是一种绝望的凄美。
“是。”
她轻轻吐出一个字。
“是真的。”
猪闻焦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,踉跄着后退了两步,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。他看着她,眼神空洞,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要活下去。”田栩宁擦干眼泪,声音虽然颤抖,却异常清晰,“猪震洗黑钱的证据,田家当年的烂账,如果我不找个替罪羊,死的就是我。我接近你,是因为你是猪震唯一的软肋。只有控制了你的感情,我才能控制猪震,才能让他不敢动我。”
她一步步走向猪闻焦,在他面前跪下,抱住他冰冷的双腿。
“可是闻焦,我是真的爱你!起初是利用,可后来……在地下室你为我挡刀的时候,在逃亡路上你把最后一口水留给我的时候,我就真的爱上你了!我愿意为你去死,这难道不能证明我的心吗?”
“证明?”猪闻焦惨笑一声,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,动作温柔,眼神却冷得吓人,“用我的命,来证明你的爱?田栩宁,你和你父亲一样,都是天生的演员。”
他猛地站起身,将田栩宁甩开。
“别碰我。”
这三个字,像三颗子弹,击穿了田栩宁的心脏。
“从你嘴里说出这句话,比杀了我还难受。”田栩宁瘫坐在地上,泪流满面,“闻焦,杀了我吧。如果我的死能让你心里好受一点,你动手吧。”
她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玻璃碎片,抵在自己的脖颈上,鲜血瞬间渗出。
“只要你一句话,我就死在你面前。”
猪闻焦看着她决绝的样子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。
他恨她。恨她的欺骗,恨她的利用。
可他也爱她。爱她的脆弱,爱她的疯狂,爱这个和他一样满身污泥的灵魂。
他们就像两只在寒冬里拥抱取暖的刺猬,靠得越近,刺得越深。
“你死了,谁来赎罪?”
猪闻焦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血气。
“死是最容易的解脱。田栩宁,我不许你死。你要活着,活着看着猪家倒塌,活着看着我被仇恨吞噬。你要用你的一生,来偿还你欠我的债。”
他走到门口,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把她关起来。没有我的命令,谁也不许放她出来。”
K从阴影中走了出来,对着门口的保镖挥了挥手。
两个保镖上前,架起瘫软如泥的田栩宁,将她拖出了房间。
“闻焦!猪闻焦!你杀了我吧!求求你杀了我!”
田栩宁凄厉的哭喊声在走廊里回荡,渐渐远去,直至消失。
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。
K走到猪闻焦身边,递给他一支烟。
“后悔吗?”
猪闻焦点燃香烟,深深吸了一口,烟雾缭绕中,他的面容模糊不清。
“后悔?”他冷笑一声,“从我爱上她的那一刻起,我就知道这是条不归路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?她是关键证人,也是……你的软肋。”
“软肋?”猪闻焦吐出烟圈,眼神变得如钢铁般坚硬,“不,从这一刻起,她没有软肋了。我也没有。”
“猪震死了,他的势力群龙无首。我要利用田栩宁手里的‘深蓝资本’,吞并猪家剩下的所有产业。既然她是最终受益人,那就让她亲眼看着,我是如何把这份‘遗产’变成她的牢笼。”
“这是一场新的赌局。”K看着这个仿佛一夜之间彻底黑化的男人,眼中闪过一丝赞赏,“赌注是什么?”
“我的灵魂。”
猪闻焦掐灭了烟头,转身走向窗外的暴风雨。
“还有,她的自由。”
半山别墅的地下室,曾经是猪闻焦囚禁田栩宁的“爱巢”,如今却成了真正的炼狱。
厚重的隔音门隔绝了世间一切声响,只有通风管道里传来的沉闷嗡鸣,像是一只濒死野兽的喘息。
田栩宁蜷缩在角落的沙发上,身上穿着那件单薄的真丝睡裙,赤着脚,脚踝上扣着一条细细的金链。金链的另一端,锁在床头冰冷的铁栏杆上。
这不是普通的锁链,这是猪闻焦特意让人打造的。链子上镶嵌着细碎的钻石,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奢靡而残忍的光芒。
“咔嚓。”
电子锁开启的声音,像是一道惊雷,让田栩宁浑身一颤。
她下意识地抱紧双膝,将脸埋进臂弯里,像一只受惊的鸵鸟。
沉重的脚步声一步步逼近,带着熟悉的古龙水味,那是混合着烟草与冷冽雪松的味道——曾经让她安心,如今却让她窒息。
“起来。”
猪闻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,冷漠得像是在对一条狗说话。
田栩宁没有动。
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猛地掐住她的下巴,强迫她抬起头。
猪闻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他瘦了,眼窝深陷,眼底布满了红血丝,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颓废而危险的气息。
“怎么?哑巴了?”他冷笑一声,手指摩挲着她苍白的脸颊,“当初骗我的时候,不是挺能说的吗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