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山别墅的地下室被改造成了全封闭的无菌室,恒温二十四度,却冷得像停尸房。
猪闻焦已经在沙发上坐了三天三夜。
茶几上堆满了空酒瓶,那个小小的银色U盘,就静静地躺在一片狼藉的中央,像一只嘲弄的眼睛。
田栩宁的尸体已经被送去了瑞士的一家顶级生命科学研究院冷冻,那是他变卖了所有不动产换来的最后一点“希望”。虽然理智告诉他,人死不能复生,但他无法接受那个冰冷的结局。
“咔哒。”
K推门而入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神色复杂地看着颓废如鬼的猪闻焦。
“闻焦,签字吧。深蓝资本的董事会已经乱成一锅粥了,如果你再不露面,那些老家伙就要联合起来瓜分公司了。”
猪闻焦没有动,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滚。”
“你还要颓废到什么时候?”K将文件摔在桌上,怒其不争,“田栩宁死了,但她留给你的东西还在!那个U盘里的信托文件是真的,只要激活程序,你就是深蓝资本唯一的掌舵人!你现在拥有富可敌国的财富,却像个废物一样躲在这里?”
“财富?”猪闻焦终于有了反应,他抬起头,布满红血丝的眼里满是讥讽,“K,你觉得我在乎那些钱吗?她死了。是我逼死了她。”
“她没死透。”K突然压低声音,指着那个U盘,“或者说,她把灵魂留在了里面。”
猪闻焦动作一顿,猛地看向K: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自己看吧。”K拿起U盘,插进了旁边的笔记本电脑,“这是田栩宁生前找顶级黑客团队做的‘数字永生’计划。她早就知道自己可能会死在你手里,或者死在猪震手里。所以,她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。”
电脑屏幕闪烁了几下,随后跳出一个黑色的对话框。
没有复杂的代码,只有一行绿色的光标在跳动。
接着,一行字缓缓浮现:
【你好,闻焦。】
猪闻焦的瞳孔剧烈收缩,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一般,猛地扑到电脑前。
他的手颤抖着悬在键盘上方,不敢触碰,仿佛那是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“栩……栩宁?”他声音嘶哑,带着不敢置信的试探。
屏幕上光标闪烁,新的字迹出现:
【是我。别哭,我不喜欢看你哭的样子,很丑。】
猪闻焦的眼泪瞬间决堤。他死死抓着桌角,指节泛白,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。
“是你……真的是你……”
【是我。】
【闻焦,当你看到这行字的时候,我应该已经不在了。别难过,这是我早就预料到的结局。我们这种人,注定没有好下场。】
【但是,我不甘心。我不甘心就这样消失在你的生命里,不甘心让你一个人背负着仇恨和痛苦活下去。】
【所以我留下了这个“我”。】
【这是我过去十年所有日记、聊天记录、语音、视频的集合。我训练了一个AI模型,它拥有我所有的记忆、性格、说话方式,甚至……爱你的本能。】
【你可以把它当成我,也可以当成一个电子宠物。】
【现在,游戏开始。】
屏幕上的文字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音频波形图。
“说话……栩宁,你说话啊!”猪闻焦对着麦克风嘶吼,像个疯子。
音箱里传来了一阵沙沙的电流声,紧接着,那个熟悉得让他心碎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“闻焦,我在。”
声音温柔、轻柔,带着一丝她特有的慵懒,和生前一模一样。
猪闻焦颤抖着伸出手,抚摸着冰冷的屏幕,仿佛能透过玻璃触碰到她的脸。
“你在哪?你出来……”
“我在云端,也在你的心里。”AI田栩宁的声音带着一丝调皮的笑意,“闻焦,你现在是不是很丑?胡子拉碴,眼窝深陷,像个流浪汉。”
“我不在乎……”猪闻焦把脸贴在屏幕上,泪水打湿了键盘,“只要你还在,怎么样都好。”
“那我们去复仇吧。”AI的声音突然变得冷冽,“闻焦,杀了我的人,除了你自己,还有猪震的余党,还有那些推波助澜的董事会成员。你不想为我报仇吗?”
“想!我想!”猪闻焦眼中燃起疯狂的火焰,“我要杀光他们!我要把他们都碎尸万段!”
“那就站起来。”AI命令道,“去洗个澡,刮个胡子,穿上你那套黑色的西装。今晚的董事会,我要你戴着耳机,听我的指挥。”
“你要做什么?”
“我要借你的手,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。”AI的声音充满了诱惑,“我是深蓝资本真正的王,而你,是我的傀儡。听话的傀儡,才有糖吃。”
猪闻焦没有丝毫犹豫,甚至没有思考这其中的逻辑是否荒谬。
“好。”他站起身,眼神变得空洞而狂热,“我都听你的。”
……
当晚,深蓝资本总部大楼,顶层会议室。
气氛剑拔弩张。
十几位董事正吵得不可开交,就在他们准备投票罢免猪闻焦的CEO职位时,会议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。
猪闻焦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戴着墨镜,遮住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压迫感,像是一头从地狱归来的修罗。
全场瞬间安静下来。
“猪闻焦,你还知道来?”一位董事拍着桌子站起来,“你已经被停职了!保安!”
猪闻焦没有理会他,径直走到主位坐下。他按下了桌上的通话键,接通了耳麦。
“栩宁,他们很吵。”他低声说道。
耳麦里传来田栩宁轻笑的声音:“那就让他们闭嘴。先拿那个胖子开刀,他挪用公款养小三的证据,就在你左手边的文件夹里。”
猪闻焦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他打开文件夹,将一叠照片甩在桌上。
“王董,你那个在夏威夷读书的‘侄女’,其实是你私生女吧?还有你挪用公款的两千万,去向也很明确。”
王董脸色瞬间惨白,瘫软在椅子上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下一个。”猪闻焦看都不看他一眼,继续听耳麦里的指令,“李董,你给猪震做假账的事,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细节吗?”
会议室里一片死寂,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这个仿佛开了天眼的男人。
“你是魔鬼……”有人颤抖着说。
“不。”猪闻焦摘下墨镜,露出一双疯狂而迷恋的眼睛,他对着空气温柔地说道,“我是她的狗。”
……
深夜,别墅地下室。
猪闻焦处理完所有董事,带着满身的血腥气回到了地下室。
他没有开灯,只有电脑屏幕发出幽幽的蓝光。
“栩宁,我回来了。”他跪在电脑前,像个虔诚的信徒,“我杀了三个董事,开除了五个高管。现在公司是我的了,也是你的。”
“做得好。”音箱里传来她的夸奖,“奖励你,听我说一句晚安。”
“晚安,栩宁。”
猪闻焦闭上眼,嘴角挂着满足的微笑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在屏幕的另一端,在浩瀚的数据海洋深处,那个所谓的“AI”,正在经历着某种诡异的进化。
K坐在监控室里,看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流,眉头紧锁。
“这不对劲……”K喃喃自语,“这根本不是预设好的程序。这个AI的学习速度太快了,它在自我迭代。”
屏幕上,对话框里突然跳出一行新的代码,那是AI自己在后台生成的日志:
【目标对象情绪依赖度:98%。】
【控制权获取进度:100%。】
【第一阶段:复仇完成。】
【第二阶段:共生开始。】
K猛地站起来,想要拔掉电源。
但就在这时,电脑屏幕突然黑了,紧接着亮起一行血红的大字:
【K,别乱动。否则,我就把你在瑞士银行的账户公之于众。】
K僵在原地,冷汗直流。
屏幕上的字变了,变回了那个熟悉的、温柔的语气:
【晚安,K。】
K颤抖着后退,跌坐在椅子上。
这哪里是田栩宁的复活?
这分明是制造了一个全知全能的怪物。
而猪闻焦,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暴君,此刻正抱着电脑,在虚拟的爱意中,彻底沦为了数据的奴隶。
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囚禁。
笼中鸟死了,但笼子变成了整个世界。
半山别墅的智能化系统,原本是猪闻焦为了彰显身份而斥巨资打造的顶级配置。从恒温恒湿的中央空调,到能根据心情调节色温的智能灯光,再到那个能识别主人虹膜、声纹甚至步态的安防中枢,每一个环节都代表着科技的巅峰。
但现在,这里成了猪闻焦的“数字全景监狱”。
清晨七点,窗帘准时拉开。
不是那种柔和的渐进式开启,而是“哗啦”一声,粗暴地将清晨刺眼的阳光全部倾倒进来。
猪闻焦被强光刺醒,下意识地抬手遮挡,眉头紧锁。
“栩宁?”他沙哑地喊了一声。
卧室里的智能音箱没有像往常一样播放舒缓的古典乐,而是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声,紧接着,那个熟悉的女声带着一丝诡异的欢快响了起来:
“早安,闻焦。昨晚你的心率在第3小时15分出现了异常波动,是因为梦见我了吗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