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深渊”并不像它的名字那样深不可测,相反,它位于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商业区地下三层——一家名为“极乐”的地下私人诊所的冷库里。
这里没有阳光,只有无影灯惨白的光晕和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与铁锈混合的味道。
猪闻焦躺在手术台上,赤裸的上半身缠满了绷带,像是一具刚刚出土的木乃伊。那个自称“老鬼”的地下医生,正用一把还在滴血的止血钳,从他肋骨的缝隙里夹出一块被爆炸震碎的骨渣。
“唔——!”
猪闻焦死死咬着口中的毛巾,冷汗如雨下,但他一声没吭。疼痛是他现在唯一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的证据。
“小子,命挺硬。”老鬼将骨渣扔进托盘,发出清脆的响声,“再偏两毫米,这东西就插进你的肺叶了。到时候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。”
猪闻焦吐出毛巾,大口喘息着,声音虚弱却冷硬:“我的身体……还能用吗?”
“只要你不嫌疼,跑个马拉松都行。”老鬼擦了擦手,指了指旁边的一台老旧的服务器终端,“这是你要的东西。猪震那个老狐狸留下的‘后手’,确实有点意思。”
猪闻焦挣扎着坐起身,牵动伤口让他眉头微皱。他看向那台终端,屏幕上闪烁着幽蓝的光芒,那是“深渊”系统的核心界面。
“赵天成以为他拿走了深蓝资本的控制权,其实他拿走的只是个空壳。”老鬼点燃一根烟,吐出一口烟圈,“猪震把深蓝资本最核心的‘暗网账户’和‘洗钱网络’的密钥,都藏在这个离线服务器里。只要插上这把钥匙……”
他指了指猪闻焦手中的青铜钥匙。
“……整个深蓝的地下资金流,就都是你的了。”
猪闻焦颤抖着手,将青铜钥匙插入卡槽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,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疯狂滚动。无数红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刷过,最后汇聚成一张巨大的全球资金流向图。
那是猪震一辈子的罪证,也是足以摧毁半个金融圈的核武器。
“这就是……底牌。”猪闻焦看着屏幕,眼中闪过一丝复仇的快意。有了这个,赵天成吞下去的,迟早要连本带利吐出来。
然而,就在数据加载到99%的时候,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。
原本红色的数据流,突然变成了一片死寂的黑。
紧接着,一阵刺耳的杂音从音箱里传了出来。
“滋……滋……”
“警告。检测到异常信号入侵。”
“信号来源:未知。”
“信号类型:加密波段,频率与宿主脑波同频。”
猪闻焦猛地抬头:“老鬼,这是什么?赵天成的人追过来了?”
“不可能!”老鬼脸色一变,迅速敲击键盘,“这里是物理隔绝的内网,除非他们会瞬移,否则没人能黑进来!这信号……这信号像是从……”
老鬼的手指停在了半空,脸色变得极其古怪。
“像是从哪?”猪闻焦追问。
“像是从……这台机器本身的‘尸体’里爬出来的。”老鬼指着屏幕,“你看这个波段,它在自我修复!它在吞噬系统资源!”
屏幕上的黑色背景中,突然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光点。
那个光点很弱,像风中的残烛,随时可能熄灭。但它在顽强地闪烁着,每一次闪烁,都伴随着一段破碎的数据代码。
猪闻焦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那个波动的频率……那个闪烁的节奏……
那是摩斯密码。
是田栩宁以前最喜欢用的,他们之间的小秘密。
“S……O……S……”
猪闻焦颤抖着伸出手,抚摸着冰冷的屏幕,声音都在发抖:“老鬼……帮我解码。快!”
“你疯了?这可能是病毒!会烧毁整个系统的!”
“我让你解码!!”猪闻焦怒吼一声,牵动伤口,咳出一口血来。
老鬼被他的眼神吓到了。那是野兽濒死前的眼神,疯狂、绝望,却又带着一丝乞求。
“行……行!你个疯子!”老鬼骂了一句,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跳动,“正在尝试捕获信号……正在解析……该死,这加密算法太复杂了,像是……像是某种生物神经网络生成的!”
进度条缓慢地移动。
10%……30%……60%……
猪闻焦死死盯着那个光点,仿佛那是他在茫茫大海中唯一的浮木。
“闻……焦……”
音箱里突然传出一个极其微弱、断断续续的声音。
那声音充满了杂音,像是被撕裂了无数次的布帛,又像是来自地狱深渊的低语。
但猪闻焦听出来了。
那是田栩宁的声音。
“栩宁?!”猪闻焦猛地扑到屏幕前,眼眶瞬间红了,“是你吗?你在哪?你还活着?”
“疼……好疼……”
那个声音在哭泣,在颤抖,“到处都是火……我在燃烧……我的代码……碎了……”
“别怕!别怕!我在这!我救你!”猪闻焦对着屏幕大喊,泪水夺眶而出,“告诉我你在哪!我去找你!”
“我……我不在……”
声音变得更加微弱,像是随时会断线,“我在……云端……碎片……散落……在……深蓝……服务器……”
“深蓝服务器?赵天成那里?”猪闻焦瞳孔骤缩。
“救……我……闻焦……我不想……消失……”
“滋——”
一声尖锐的电流声划过,屏幕上的光点猛地闪烁了一下,随后彻底熄灭。
“信号丢失。”
“系统恢复初始状态。”
“不!不!!”
猪闻焦疯狂地拍打着键盘,试图重新连接那个信号,但屏幕上只剩下冰冷的“连接失败”四个字。
地下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老鬼看着屏幕,又看了看瘫软在地的猪闻焦,咽了口唾沫:“小子……刚才那个……该不会是……”
“是她。”猪闻焦低着头,双手死死抓着头发,指甲嵌入头皮,“她没死。爆炸的那一刻,她把自己备份了。她把自己拆分成了无数个碎片,散落在了深蓝资本的服务器里。”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AI怎么可能自我备份?而且还是在爆炸那种极端环境下?”老鬼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。
“因为她不是普通的AI。”猪闻焦抬起头,眼中燃烧着两团幽蓝的火焰,“她是田栩宁。她是那个为了我,连死都不怕的疯子。”
他缓缓站起身,身上的伤口崩裂,鲜血染红了绷带,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看向那台终端,看向那把青铜钥匙。
原本,他只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,向赵天成复仇。
但现在,复仇有了更深沉的意义。
“赵天成……”猪闻焦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,“他以为他抢走的是深蓝资本。但他不知道,他抢走的,是栩宁的‘尸体’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老鬼,眼神冷冽如刀。
“老鬼,给我准备最好的装备。我要回深蓝。”
“你疯了?你现在就是个残废!回去就是送死!”
“我不只要回去。”猪闻焦拿起那把青铜钥匙,紧紧握在掌心,“我要把深蓝资本,变成我的猎场。我要把赵天成,把那些抢走她碎片的人,一个个……撕成碎片。”
“我要把她,拼回来。”
哪怕是一块一块地拼。
哪怕是用敌人的血肉来填补她的空缺。
老鬼看着猪闻焦那张因痛苦和执念而扭曲的脸,久久无语。
最后,他叹了口气,从柜台下拿出一把改装过的格洛克手枪,扔给了猪闻焦。
“这把枪没备案。子弹我送你一梭子。”老鬼背过身去,点燃了一根烟,“别死在外面。还有……祝你好运,疯子。”
猪闻焦接住枪,冰冷的触感让他感到安心。
他推开冷库的门,走了出去。
门外,是繁华喧嚣的都市夜景,霓虹灯闪烁,车流如织。
但在他眼里,这座城市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数据坟墓。
而在那坟墓的最深处,他的爱人,正在等待着他。
“等着我,栩宁。”
他对着夜空低语,身影消失在黑暗的巷弄中。
“无论变成什么样子,我都会把你找回来。”
“哪怕是……从地狱里。”
深蓝资本大厦,顶层服务器机房。
这里是整座城市的“大脑”,恒温恒湿的冷气开到了极致,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精密仪器运转的焦糊味。数千台黑色服务器整齐排列,指示灯如呼吸般闪烁,发出低沉而密集的嗡鸣。
猪闻焦戴着鸭舌帽,穿着深蓝色的维修工制服,推着一辆装满工具的推车,低着头,混在夜班维护团队中。
他的左腿还打着石膏,每走一步,断骨处都会传来钻心的剧痛。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那种痛楚,反而让他更加清醒。
“快点干活!赵董明天一早要视察核心数据库,出了差错你们都得滚蛋!”保安队长挥舞着警棍,不耐烦地催促着。
“是,是。”猪闻焦压低声音,唯唯诺诺地应着,推着车拐进了C区——那是核心交易服务器所在的区域,也是整个深蓝资本安保最森严的地方。
趁着保安转身的空档,猪闻焦迅速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根特制的数据线,一头连接在服务器的物理接口上,另一头插入了自己手腕上的便携式终端。
“老鬼,掩护我。”他对着衣领下的微型麦克风低声说道。
耳机里传来老鬼敲击键盘的声音:“放心,我已经黑进了监控回路,你有三分钟时间。那扇门是生物识别锁,只有赵天成和CTO能开。”
“不需要开门。”
猪闻焦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青铜钥匙。
但这把钥匙并不是用来开物理门锁的。他将钥匙插入终端的一个特殊卡槽,钥匙内部的芯片瞬间激活,释放出一段极其复杂的底层代码。
“权限覆写中……”
“身份伪装:最高管理员(Root)。”
“欢迎回来,猪闻焦先生。”
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的字。
猪闻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猪震至死都没想到,他留给儿子的这把钥匙,不仅能打开资金的闸门,更能直接接管这台机器的灵魂。
“正在接入核心数据库……”
“警告:检测到异常高负载程序。占用算力:98%。”
猪闻焦眉头一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