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破碎的安眠药(2 / 2)槐树下的槐树首页

田栩宁虚弱地睁开眼,视线模糊中,她感觉到了脖颈处传来的湿热。

那是猪闻焦的眼泪。

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个不可一世的魔鬼流泪。

那滚烫的温度,像是一把火,烧得她心口生疼,疼得她几乎要窒息。她原本想要推开他的手,僵在了半空,最终无力地垂落,轻轻抓住了他颤抖的衣角。

“闻焦……”她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,气息断断续续,“放过我吧……也放过你自己……我们……是孽缘啊……”

“不……”

猪闻焦猛地抬起头,双眼通红,脸上满是泪痕,狼狈不堪,神情却偏执得令人心惊。

他死死盯着她,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灵魂里。

“我不放。死都不放。我们要烂在一起,烂在这个泥潭里,谁也别想干干净净地走出去!就算是下地狱,我也要拽着你一起!”

他低下头,近乎虔诚地吻去她眼角的泪,动作轻柔得与刚才的粗暴判若两人,仿佛她是这世上最易碎的珍宝。

“栩宁,别睡……求你,别睡……看着我,求你……”

他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,像个虔诚的信徒在向神明忏悔,又像个绝望的赌徒在祈求最后的怜悯。

那一夜,浴室的灯光亮了一整晚,惨白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交叠在一起,难分彼此。

猪闻焦抱着她,坐在冰冷的地板上,直到天光微亮。他不敢松手,生怕一松手,怀里的温度就会彻底冷却。

而田栩宁在他怀里,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,感受着那份绝望而沉重的爱,终于明白——

自杀救不了她,死亡也终结不了这段孽缘。

他们谁也无法救赎谁。

这是一场没有终点的凌迟,他们只能在彼此的鲜血中,继续苟延残喘。

枪声的回音似乎还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,硝烟味混合着浓烈的血腥气,在空气中疯狂蔓延,令人窒息。

猪震捂着流血的肩膀,踉跄着后退,直到背部撞上冰冷的大理石墙面。他那张平日里威严不可一世的脸,此刻因为剧痛和惊恐而扭曲变形,双眼死死盯着那个举着枪、如同杀神般的亲生儿子。

“你……你这个疯子……”猪震的声音在颤抖,他没想到,自己养大的狼,真的敢咬断主人的喉咙。

猪闻焦手中的枪口还在冒着缕缕青烟,他的胸膛剧烈起伏,眼底的猩红尚未褪去。那一枪,他故意打偏了三寸,避开了心脏,却足以让这个掌控了他半生的男人付出代价。

“这一枪,是警告。”

猪闻焦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,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。他一步步走向猪震,皮鞋踩在满地的碎瓷片和玻璃渣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
“如果你再敢出现在我面前,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,下一颗子弹,就会送你去见上帝。”

猪震脸色惨白,捂着伤口的手缝里不断渗出鲜血,染红了他那件昂贵的定制西装。他张了张嘴,想要怒骂,想要动用父亲的威严,但在猪闻焦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注视下,所有的狠话都卡在了喉咙里。

那是看死人的眼神。

“走……都给我走……”猪震终于崩溃了,他捂着伤口,在保镖的搀扶下狼狈地逃离了这座属于儿子的“堡垒”。

随着大门重重关上,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
“闻焦……”

一声微弱如游丝的呼唤,瞬间击碎了猪闻焦身上所有的戾气。

他猛地转身,手中的枪“当啷”一声掉落在地。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田栩宁身边。

此时的田栩宁,正蜷缩在地板上,身下是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。那件原本纯白的睡裙,此刻已经被鲜血染成了刺眼的红,像是一朵在雪地里绝望盛开的彼岸花。

“别怕……栩宁,别怕,我在,我在这儿。”

猪闻焦颤抖着手想要去抱她,却又怕触碰到她的伤口,双手悬在半空,竟显得那样无助。这个刚才敢拿枪指着父亲脑袋的男人,此刻却怕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
田栩宁的脸色白得透明,嘴唇已经失去了血色,她费力地抬起手,想要触碰猪闻焦的脸,指尖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落。

“疼……”她轻声呢喃,眼角滑下一滴泪,“闻焦,我好疼……”

这一个“疼”字,像是一把尖刀,狠狠扎进了猪闻焦的心脏,将他最后的理智彻底绞碎。

“医生!叫医生!!”

猪闻焦对着空荡荡的大厅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,随即一把将田栩宁打横抱起。他不敢用力,却又抱得那样紧,仿佛怀里抱着的是他全世界唯一的信仰。

鲜血顺着她的后背,滴落在他的手臂上,滚烫,灼人。

那是他的血,也是她的血。

从这一刻起,他们之间,真的再也分不开了。

……

私人医生来得很快,是猪闻焦早已安排好的心腹。

二楼的主卧被临时改造成了手术室。无影灯惨白的光线照亮了整个房间,各种医疗器械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,听得人心惊肉跳。

猪闻焦被拦在了门外。

他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,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满田栩宁鲜血的衬衫。他手里夹着一支烟,却迟迟没有点燃,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
走廊里静得可怕,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,一下又一下,像是敲在他的神经上。

他闭上眼,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那一幕。

那个瓷片刺向她后背的瞬间,她毫不犹豫扑过来的身影。

为什么?

明明是他把她囚禁在这里,明明是他让她受尽了屈辱和折磨,明明是他毁了她原本光明的人生……为什么在生死关头,她还要护着他?

“猪闻焦,你真是个混蛋。”

他低声咒骂了自己一句,将手中的烟狠狠捏碎在掌心。烟草的碎屑刺入皮肤,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,却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