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24章 梦中梦(2 / 2)槐树下的槐树首页

白色的天花板,白色的墙壁,消毒水的味道直冲鼻腔。他动了动手指,手腕上贴着输液贴,床边趴着他的妈妈,头发白了好多,眼睛肿着,手紧紧抓着他的手。

他没死?

田栩宁脑子里轰的一声,怎么回事?刚才林晚说他死了,说那是他的梦,那现在呢?现在是什么?

他轻轻动了一下手,妈妈一下子醒了,抬起头,看见他睁着眼睛,愣了两秒,然后突然爆发出哭声,喊着“栩宁醒了!医生!医生啊!我儿子醒了!”

医生跑进来,拿着手电筒照他的瞳孔,问他话,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惊喜:“醒了就好,醒了就好,冰冻了四十多分钟,植物人都当了快一年了,我们都以为你醒不过来了。”

植物人?一年?

田栩宁的脑子转不过弯来。去年冬天掉冰湖里,抢救过来了,但是一直没醒,成了植物人?那图书馆,那林晚,那两层的噩梦,都是我昏迷时候做的梦?

他抬起手,摸了摸自己的脖子,那里没有掐痕,温度正常,脉搏在跳动,实实在在的。他看着妈妈哭红的脸,看着医生笑着出去打电话通知家属,看着窗外的阳光透进来,落在被子上,暖乎乎的。

原来如此,田栩宁想,我没死,我只是昏迷了,那个图书馆的梦,是我梦里套着的梦,林晚骗我?不对,林晚是谁?哦对,当年真的有个女生在图书馆跳楼,那个传说原来是真的?她为什么要跟我说那些话?

他动了动脖子,想侧过身看看窗外,头刚动了一下,突然听见头顶的输液管发出滋滋的声音。

和梦里图书馆灯管的声音,一模一样。

田栩宁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。

他慢慢抬起头,看向输液瓶的位置。

玻璃输液瓶里,液体慢慢往下滴,瓶口那里,贴着一张小小的照片,是那个叫林晚的女生,黑色长发,对着他,露出那个僵硬的笑。

输液管的滋滋声停了,一个熟悉的声音,轻轻飘在他耳边:

“我说,该醒了,你怎么还不信呢。”

田栩宁突然想起来,刚才妈妈抓着他的手,他的手,凉得像冰,妈妈的手,也是凉的,没有一点温度。

整个病房里,消毒水的味道突然消失了,变成了旧纸张的油墨味,还有梧桐的清苦味。

阳光一点点退下去,白色的墙壁慢慢变成了图书馆深棕色的木质书架,妈妈的哭声慢慢变成了笔尖沙沙的划纸声。

他低头看,自己又坐在了那个靠窗的位置,面前摊着那本《现代文学史》,“看客”两个字上,那团黑墨水,还在那里。

对面坐着林晚,她看着他,轻轻说:“你昏迷的时候,魂魄不肯走,留在阳间编了这个醒过来的梦,骗了你自己,也骗了我。这里才是第二层,你看,你早就死了,对不对?”

田栩宁抬起手,他的手变得越来越透明,慢慢能透过手看见面前的书页。

原来那个从冰湖里救林晚死掉的结局,才是真的。后来医院醒过来的一切,都是他不甘心,又做了一个梦,套在原来的梦外面。他以为自己活过来了,其实还是在梦里。

他看着自己透明的手,笑了笑,说:“我就是舍不得我妈,我想再看看她,再念两年书,不好吗?”

“没什么不好,就是梦做得太长,你魂飞魄散了,就真的走不了了,连投胎都不行。”林晚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了窗,风从外面吹进来,吹得书页哗哗响,“下去吧,楼下有车接你,该走了。”

田栩宁也站起来,他跟着走到窗边,往下看,三楼的地面,铺着红色的地毯,黑色的车停在楼下,司机坐在驾驶座上,抬头对着他笑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坐了一年多的位置,看了一眼那些安安静静看书的影子,心里酸酸的,有点舍不得。一年多了,他在这个梦里,上完了一整个学年的课,考了期末试,和陈默去唱了K,给妈妈过了生日,一切都和原来计划的一样。

如果这是真的,该多好。

可假的就是假的,他早就知道。

“走吧。”田栩宁说。

他跨出窗户,风在耳边吹过,失重感涌上来,他闭上眼睛,听见林晚在身后说:“谢谢你去年拉我一把,再见了。”

身体撞在地面上,没有想象中的疼痛,只有一片柔软的黑,慢慢沉下去,所有的声音,所有的味道,所有的记忆,都一点点飘远。

田栩宁最后一个念头是,原来死在梦里,就是这么回事啊。

不知道这次,能不能醒过来了。

不对,不用醒了。

他彻底沉了下去。

他换了名字,换成了田机,之后再也没有人可以认识他,好像过死了一般,消失的无影无踪。来来往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