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25章 野路(1 / 2)槐树下的槐树首页

七月的江南闷得像扣在蒸笼里,我和阿凯背着登山包走在国道边的土路上,帆布鞋沾满了黄泥,每走一步都往下坠。

“阿哲,你确定那废村就在这条路上?导航都没信号了。”阿凯抹了一把脸上的汗,短袖湿得能拧出水,背包带把他肩膀勒出两道红印,“不就是个九十年代撤并的老村子,至于咱们特意跑过来找那块清代碑吗?你那论文真就差这一口材料?”

我叫林哲,大学考古系念研究生,导师给的选题是江南地区明清贞节碑的形制演变,查县志的时候说,已经荒废了快三十年的玉铃村,村口有一块嘉庆年间立的贞节牌坊,碑文字迹还清晰。本来联系了当地文物所,人家说那地方太偏,路都没修,最近忙着防汛抽不出人陪我们去,让我们自己注意安全,我本来就喜欢野探,拉着同寝室的阿凯就来了,谁知道快到地方导航直接歇菜,连卫星图都刷不出来。

“肯定就在这一片,昨天看老地图,过了前面那座石桥就是。”我指着前面雾蒙蒙的山坳,江南的山不高,全是树,水汽一蒸,远看像裹了层脏棉花,“再走半小时,到了地方咱们就扎营,我带了卤味和冰啤酒,明天看完碑咱们就撤,不耽误你回去约会。”

阿凯骂了一句,还是跟着我走。太阳慢慢落下去,天一下子暗下来,林子里的蚊子成群结队往脸上扑,我抹了花露水,那味道根本挡不住,没一会脚踝就咬了好几个包,痒得钻心。走到石桥边的时候,天已经全黑了,桥是老石头桥,栏杆都塌了一半,桥底下的河沟黑乎乎的,飘着烂水草的腥气。

我掏出手机打开手电,往桥那头照,土路从桥中间穿过去,两边一人多高的茅草,风一吹,茅草哗哗响,影子晃来晃去,像有人躲在里面。阿凯拽了拽我袖子:“要不咱们就在桥这边扎营吧,明天天亮再进去,这黑灯瞎火的,看着不对劲。”

我也有点发毛,可想着都到门口了,哪有退回去的道理,就说:“怕什么,咱们两个大男人,带了工兵铲还有防狼喷雾,能有什么事?走快点,到村里找个干净点的破房子扎营,总比在这河边喂蚊子强。”

踏上石桥的时候,石头缝里长的青苔滑得很,我抓着歪歪扭扭的桥桩走过去,刚上对岸,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铃铛响。

叮铃。

声音很轻,顺着风飘过来,像女人戴在手腕上的银铃。

我和阿凯都停住了,回头看,桥那边空茫茫的,只有风吹着河沟里的水草晃,什么都没有。

“谁啊?”阿凯喊了一声,回音飘在林子里,嗡嗡的,没人应。

“会不会是山上的风吹什么东西?”我攥紧了手里的工兵铲,手电往桥洞底下照,黑洞洞的,什么都看不见,那铃铛声也没再响。

“走吧走吧,快点走,我这后脊梁骨发凉。”阿凯催我,我们加快脚步往茅草路里面走,路越走越窄,茅草划在胳膊上,划出一道道红印,又痒又疼。走了大概十几分钟,前面终于露出了一片黑糊糊的房子影子,我松了一口气:“到了,那就是玉铃村。”

刚说完,那铃铛声又响了。

叮铃,叮铃。

这次就在我们身后,离得不远,好像就跟在我们五步以外,跟着我们走。

我和阿凯同时停下来,猛地转过去,手电光柱扫过去,茅草晃了晃,还是什么都没有,声音也停了。阿凯的声音都变了:“阿哲,不对,真不对劲,咱们要不回去吧,那破碑不看了,命要紧。”

我心脏也跳得快,可我那股子犟劲上来了,再者说,往回走还要过那座石桥,黑糊糊的,我心里也发毛,不如直接进村找地方扎营,天亮再说。我说:“别自己吓自己,说不定是哪家村民养的狗,脖子上挂铃铛,跟着咱们过来看看,你看这连个人影都没有,能有鬼?真有鬼,它也怕咱们工兵铲不是?”

话刚说完,铃铛声又响了,这次不止一声,叮铃叮铃叮铃,一连串,就在我们左边的茅草从里,慢慢往这边靠近,茅草刷刷的响,真像有个东西在往这边走。

阿凯直接把工兵铲举起来了,我也攥紧了,手电死死盯着那片茅草,就看见茅草往两边倒,露出一条缝,可什么都没出来,声音也停了。

就在我们俩大气不敢出的时候,我脚底下好像踩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,不是泥,也不是草,像是一块布。

我低头用手电一照,差点没把魂吓飞了。

那是一只红色的绣花鞋,鞋尖翘得很高,鞋面上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莲花,鞋口那里,还露着一截白森森的脚趾头。

啊!阿凯叫了一声,后退一步,踩倒了一大片茅草。我也吓得差点坐地上,手电筒都差点掉了,定了定神再看,那脚趾头哪里是真的,是一节露出来的白骨头,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,不知道哪个缺德的扔在这里。

我喘了半天,才说出话:“别怕,是骨头,不知道什么野兽的。”

我蹲下来,用铲子挑了挑那只绣花鞋,鞋子旧得都褪色了,布都烂了,看样子扔在这里有些年头了,应该是以前村里死人的时候,扔的陪葬鞋?玉铃村都荒了三十年了,一只旧绣花鞋也正常。我把鞋挑到一边,拉着阿凯:“快走,进村再说。”

我们俩不敢停,埋着头往前走,没两分钟就走出了茅草路,进了村。村子里一片破败,大部分土房子都塌了顶,院子里长满了野草,断壁残垣立在黑夜里,像一个个蹲着的鬼。我们找了半天,找到一栋青砖房,房顶还完好,只是门窗都没了,门框歪歪扭扭挂在那里,屋子里地面还算平整,就是堆了不少碎木头。

我们赶紧把背包放下,拿出帐篷撑开,阿凯摸出烟,手抖得半天点不着,我接过打火机给他点上,他吸了一大口,才说:“刚才那绣花鞋,太邪门了,我跟你说,这地方肯定不干净,明天看完碑咱们赶紧走,多一分钟都别待。”

我也点头,其实我比他还怕,可事到如今,只能硬着头皮待着了。我们把卤味拿出来,又开了啤酒,想压压惊,结果谁都没吃多少,心里都悬着。酒喝了半瓶,我突然想起什么,摸出手机看,还是没信号,一格都没有,也就是说,真出点什么事,我们连求救都发不出去。

就在这个时候,那铃铛声又响了。

叮铃。叮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