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21章 表白(2 / 2)槐树下的槐树首页

田栩宁躺在推床上,气息微弱,勉强扯出一抹浅笑:“我没事,让你担心了。”

郑朋缓缓低下头,将额头轻轻抵在他的手背上,低沉的嗓音闷闷地响起,话语轻得如同呢喃。田栩宁彼时意识昏沉,没能听清完整的字句。

待郑朋转身去办理手续,一旁值班的护士走到床边,轻声告知:“他在外面哭了很久,一遍遍念叨着‘我爱你,你千万别走’。”

听闻此话,田栩宁的心瞬间被狠狠攥紧,酸涩与暖意交织在一起,蔓延至四肢百骸。原来这个外表冷硬、从不轻易流露情绪的人,早已爱得如此深沉。

平静的生活终究迎来崩塌,一切变故,始于一张老旧的照片。

周末午后,田栩宁收拾屋内杂物,翻出了墙角一个落满灰尘的旧背包。背包款式老旧,并非两人同居后添置的物品,想来是郑朋早年留下的东西。他随手拉开拉链,一张泛黄的旧照片从夹层里滑落。

照片里是一栋老旧居民楼,墙体斑驳,楼道扶手刷着褪色的蓝色油漆,单元门口生长着一棵歪脖子老槐树。楼前站着一位面容憨厚的中年男人,身旁依偎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。

田栩宁盯着照片,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。

记忆深处传来剧烈的悸动,他明明想不起相关往事,却无比确定,这栋居民楼,就是自己幼年居住的家。

心脏疯狂跳动,一股莫名的惶恐与不安从胸腔翻涌而出。他颤抖着手将照片翻转过来,背面写着一行字迹稚嫩歪斜的小字:我和爸爸。

那是他儿时独有的笔迹,绝不会认错。

他明明不记得拍过这张照片,不记得照片里的场景,可熟悉感铺天盖地袭来。尘封多年的记忆在脑海深处疯狂冲撞,像一头被囚禁在暗室中的野兽,拼命撞击着记忆的牢笼,想要挣脱束缚,重见天日。

他拼尽全力回想,脑海里依旧一片模糊。可这张突如其来的旧照片,像一把钥匙,撬开了潘多拉的魔盒。

他开始疯狂追问自己:幼年的那场劫难,我到底遗忘了什么?那些被刻意封存的记忆,究竟藏着怎样可怕的真相?

裂痕,就此悄然滋生。

心中疑窦丛生,田栩宁再也无法安于现状。他下定决心,顺着蛛丝马迹,追查自己被遗忘的过往。

他辗转查询地方档案室,在数字化的旧报刊存档里,找到了多年前那起震惊小城的灭门惨案报道。纸质版面历经岁月冲刷,字迹已然模糊,短短数行文字,却字字刺目。

报道记载:某年深冬,城北某居民小区发生入室抢劫杀人案,一户四口之家三死一伤,户主幼子侥幸生还,凶手作案后潜逃,多年来始终下落不明,案件悬而未决。

三死一伤。父母,姐姐,还有年幼的自己。

田栩宁盯着屏幕上的文字,呼吸急促,胸口阵阵发闷。他模糊记得自己有父母、有姐姐,可关于亲人的记忆,始终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,虚幻又遥远,毫无真实感。

他顺着线索继续深挖,浏览早年本地论坛的旧帖。时隔多年,依旧有当地网友谈论这起悬案。众人议论纷纷,有人说绝非简单抢劫,更像是蓄意仇杀,可警方最终以入室抢劫结案。

一条评论,让田栩宁浑身血液几乎凝固。

“听说当年作案的凶手姓郑,事后有人在东北一带见过他的踪迹。”

姓郑。

这两个字像两道惊雷,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。他僵直地坐在电脑前,手指死死攥紧,指尖泛白,浑身冰冷。

郑朋。

这个日夜相伴、倾心相爱的人,偏偏就姓郑。无数被他刻意忽略的疑点、反常的举动,此刻全部串联在一起,一张巨大的阴影网,将他彻底笼罩。

夜色深沉,窗外夜色浓稠如墨。

郑朋深夜才推门归家,身上沾染着陌生的烟草味与风尘气息。屋内没有开灯,漆黑一片,唯有手机屏幕的冷光,映照出田栩宁惨白死寂的脸庞。

茶几上,平整摊开着那张老旧照片,还有打印出来的旧报纸报道,白纸黑字,触目惊心。

郑朋推开门的脚步猛地顿住,屋内压抑的气氛让他瞬间明白,一切都瞒不住了。

“怎么不开灯?出什么事了?”他率先开口,语气听不出丝毫慌乱,依旧和平日一般平稳。

田栩宁缓缓抬起头,目光直直望向门口的人。这张脸,他看了整整八年,从青涩少年到沉稳青年,每一处轮廓、每一个神情,他都烂熟于心。可此刻,这张熟悉的面容却仿佛变成了冰冷的面具,面具之下,是一个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陌生人。

“郑朋。”田栩宁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,一字一顿地问道,“你姓什么?”

郑朋站在原地,沉默不语。

“我问你,你到底姓什么!”田栩宁陡然拔高音量,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。

“你明明知道我姓什么。”郑朋低声回应。

“是,我知道,你姓郑。”田栩宁猛地站起身,手指指向茶几上的报道,眼眶通红,“十一年前,城北居民楼,一家四口惨遭横祸,三死一伤。这起案子的凶手,也姓郑。这件事,你知不知道?”

空气彻底凝固,连呼吸都变得艰难。

漫长的沉默过后,郑朋缓缓抬眼,迎上他崩溃的目光,坦然承认:“我知道。”

简单三个字,击碎了田栩宁心中最后一丝侥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