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195章 大院深处 老师来了(1 / 2)残翅蝴蝶飞的新书首页

老师来了

腊月初,承祖托人从省城捎回个消息:酒送到了,老师尝了。

信写得很短,就几行字——

爹,陈老师喝了咱家的酒,连说三声好。他说新香型层次分明,入口绵柔回甘,跟他想象的不一样。问了我好些问题:发酵多少天、曲比多少、地缸多大、水温几度。我把您信上写的都说了,他让我寒假带他来一趟,说要实地看看。

阿贵看完信,把纸折好揣进怀里,没吭声。柳如烟在旁边问:来就来呗,咱还怕人看?

不是怕。阿贵说,是没想到。

他没想到自己土法酿的酒,能让省城大学的先生专门跑一趟。

放寒假的第三天,承祖带着陈老师到了。

陈老师姓陈,单名一个字,五十来岁,穿件灰布棉袍,戴副圆框眼镜,背有点驼,手里拎个布包袱,看着不像教书先生,倒像个走亲戚的老头。

阿贵和柳如烟在院门口接着。阿贵搓着手迎上去:陈老师,辛苦了,大冷天的。

陈勉摘了眼镜擦了擦,打量着焦家大院:好地方,依山傍水,风水养人。地好,酒也好。

进了堂屋,柳如烟端上热茶和刚蒸的馍馍。陈勉没急着吃,先问:酒坊在哪儿?先看看。

阿贵带着他往后院走。顺子正在窖房翻糟,看见来了生人,停下手里的活。阿贵介绍:这是省城来的陈老师,承祖的先生。

顺子憨憨地点头,退到一边去了。

陈勉进了窖房,先没说话,蹲在窖口闻了闻,又伸手摸了摸缸壁的温度,站起来绕着八口地缸走了一圈,每口都探头看了看糟胚的颜色。

地缸发酵,清蒸清烧。他点点头,老法子,正。

又去看了曲房。阿贵把存曲的架子拉开,陈勉捏了一块曲闻了闻,掰开看断面:豌豆加了一成?

加了。阿贵有些意外,您一闻就知道?

豌豆多了,断面发绿,气味带豆腥。陈勉把曲放回去,不过发酵之后这股腥味会转成鲜味,你新酒里那层回甘,八成是这个来的。

阿贵愣住了。他自己酿了二十多年酒,头一回有人一句话就把他的酒说透了。

回到库房,阿贵从柜子里搬出厚厚一摞酿酒日志。这是他这些年记的,哪天投料、天气阴晴、发酵几天、出酒多少、口感怎样,一笔一笔写得密密麻麻。

陈勉坐下来翻,一页一页看,翻了半个多时辰,不时拿笔在纸上记几个数字。

他合上日志,摘下眼镜擦了擦,数据真实,记录完整,每一窖的温度曲线都对得上。你这不是瞎酿,是有章法的。

阿贵被夸得耳根发热,摆手:哪有什么章法,就是笨办法,天天记,记了十几年。

笨办法才最真。陈勉说,我带学生做实验,最缺的就是这种长年累月的实地数据。你这些日志,拿回学校能当实验数据。

承祖和承玉在旁边听着,兄妹俩对视了一眼。承玉小声说:爹,陈老师是夸您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