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194章 大院深处 酒香不怕巷子深(1 / 1)残翅蝴蝶飞的新书首页

酒香不怕巷子深

春日日头渐盛,暖意铺满酒坊后院。阿贵挽着衣袖,弯腰翻晾潮湿的酒糟,忙活半晌,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,动作沉稳不急不躁。院门口传来脚步声,刘全站在门槛外,语气比往日低沉郑重:“贵哥。”阿贵直起身抹了把汗,淡声应道:“来了?进屋说。”两人落座堂屋,柳如烟端来两碗凉茶,瞧出有正事相谈,轻步退去后院。

刘全抿了口茶,开门见山:“贵哥,过几日我就要去区公所正式报到了。区里人手紧缺,上级直接点名调我。只是镇上同发山货行不能无人主事,我思量再三,打算让大龙接手。”阿贵默然思忖。王大龙跟随他多年,勤恳踏实,山货收购、分拣、外销的门路尽数熟稔,定价公道、诚信本分,接手老店稳妥可靠。他缓缓点头:“可行。大龙这边我来沟通,你安心赴任。”刘全又叮嘱县城药行的账期务必盯紧,上回一批党参货款拖了两月才结清。阿贵应道:“我记着了,家里账目一向是如烟打理,我让她专门把关往来账期,绝不出差错。”

自打李光宗调离,大院酒坊的日常运作全权交由老伙计顺子照看。顺子做工近二十年,从烧火翻糟做起,吃透发酵、蒸馏、封坛全套古法工序,嘴严心细,是酒坊最牢靠的老人。家中账本,前年老太太便交付柳如烟打理。她通晓算数,日夜细致核对收支,笔笔清晰,从未出过纰漏,是阿贵最安心的底气。

可账目能守清白,人心流言却最难熬。风波缠身的时日,阿贵表面一如往常,每日准时进窖房看火、翻糟、尝酒、封坛,柳如烟却看得明白,他身上那股笃定昂扬的精气神淡了大半。她从不多言劝慰,深知男人心气郁结旁人劝不住,这口委屈只能靠自己亲手挣回体面。阿贵最终选了最笨也最踏实的路:不争不辩,埋头酿酒。

十月底,省城家书寄回大院。承祖在山西大学攻读农学,结识了专攻发酵工艺的留洋陈教授。他心念家中酒坊,将焦家世代相传的古法工艺细细整理,登门请教改良之法。不久,陈教授传回详尽建议:焦家老酒古法根基扎实,地缸发酵、清蒸清烧皆是正统,唯两处可精进——其一,将二十八日发酵周期延至三十二日,让酒香层次更饱满;其二,酒曲大麦豌豆六四配比改为五五均分,中和烈酒燥气,酒体更温润顺口。

阿贵反复研读数遍,次日一早扎进窖房试新工艺。他摒弃死板固定时长,依四季气温干湿灵活调整窖藏周期。头两窖新粮入窖,步骤繁琐耗时更长,顺子看得心急:“东家,新法子太费事,不如老法子省心。”阿贵蹲在窖口细闻酒香,语气笃定:“酿酒容不得敷衍,能出好酒,一切都值得。”

新酒开窖那日,满院酒香四溢。往日老酒凛冽冲喉,新酒烈中藏柔,香气绵长,入口顺滑,落口清甜回甘。阿贵细细品酌两杯,半晌轻轻点头:“成了。”他未急于售卖,先送数坛给老客品鉴。醉仙居刘掌柜尝完当即定下长期供货,县城商铺纷纷复购,连德兴百货的李光宗也传来消息,新酒上柜口碑极好。好酒自带说服力,即便坊间仍有零星闲言,百姓味蕾最是诚实,流失的客源渐渐回流,生意稳步回暖,只是距往日鼎盛仍有差距。

风波未彻底落幕,却总有人默默撑腰。福根在镇公所偶遇阿贵,低声告知县里正推行酒类计划收购政策,他会尽力争取名额,纳入官方定级收购。刘全赴任前也专程嘱咐,到了区里会尽力发声,帮酒坊站稳脚跟。阿贵心里透亮,兄弟情分依旧未变,余下的路,只能靠自己踏实走下去。

生意日渐稳当,阿贵召集顺子与一众老伙计,当众宣布:“下月起,所有人工钱涨一成。”顺子又惊又疑,连忙推辞:“东家,生意刚回暖,这般让利太过可惜。”柳如烟适时开口:“承玉核算清楚,涨薪成本极低,多销几坛酒便能覆盖。”阿贵语气诚恳:“酒坊最难的时候,是你们陪着我坚守。酒坊是我的家业,也是你们的生计,绝不能亏待尽心做事的人。”刚进门的承秀听得真切,笑着拉起父亲的手:“爹,真大气!”阿贵揉了揉女儿的脑袋,眼底漫出暖意。

暮色垂落,晚风微凉。阿贵独自立在窖房门口,看着一排排封泥贴红的崭新酒坛,窖口溢出的白气混着醇厚酒香,在晚风里缓缓飘荡。案子仍悬、流言未消,可一切都在慢慢变好。他望着沉沉夜色,心中澄澈笃定——人心有浮沉,世事有风浪,只要守着本心、踏实做事,便如这老酒一般,岁月沉淀,终得醇香,酒香从来不怕巷子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