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根一口烧饼一口酒,含混着说:贵哥,等酒坊扩完了,月产几百坛,你是不是就能在县城里有个门面了?
阿贵望着远处天际,眼里有光:一步一步来,先把脚下这步踩实了。
要是真成了,让我去当店小二吧,我还没进过县城呢。
这年的夏天来得格外温厚。日头虽烈,却不燥人,偶有南风穿过田野,拂过层层叠叠的青纱帐,送来满满的庄稼气息——玉米拔节的脆响,还有抽穗的甜香,混在一起,酿成了夏日独有的醇厚。
阿贵站在新搭的晾晒架下,抹了把汗,深吸一口气,觉得这天地间都蓄满了蓬勃的生机。
阿贵!阿贵!快——快回来!
村口方向忽然传来急促的呼喊,声音里带着慌张,又藏着按捺不住的激动。
阿贵心头猛地一紧,手中的木勺一声掉在地上。
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顾不上跟刘全和福根交代,他拔腿就往家里奔去,一路上踢翻了两个木桶也浑然不觉。刘全在他身后喊:阿贵,这里有我们盯着,你快去!福根也扯着嗓子:贵哥,放心去,灶上的火我看着!
夏日的风在耳边呼呼地过,可他的心跳比风声还急。脚下的土路,今日仿佛格外漫长。
推开院门,只见屋里屋外已经站满了人。接生婆在里面压着嗓子指挥,几个帮忙的妇人端着热水进进出出。阿贵想往里冲,被老娘一把拽住:男人家不能进产房,在外面等着!
他只好在堂屋里来回踱步,双手背在身后攥成了拳。脑子里乱糟糟地闪过无数个念头,又一个一个被心跳声盖过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