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到门口,望着院子里那棵落尽了叶子的老槐树,月光把枝桠的影子投在雪地上。她对着那影子,极轻、极轻地长舒了口气,那气息里,有释然,有放下,也有一种终于等到了的、沉甸甸的安慰。
年节是在焦家大院过的。
除夕夜,老太太破例下了厨,让阿贵打下手,三个人围着一桌热气腾腾的年夜饭。窗外爆竹声零星地响着,雪光映得屋里亮堂堂的。柳如烟的肚子已经显了形,像揣着一轮小小的月亮,她坐在那儿,脸上泛着一种温润的光。
老太太放下筷子,目光落在柳如烟肚子上,忽然开口:名字,我想好了。
阿贵和柳如烟都愣了一下,齐齐看向她。
承祖,”老太太缓缓地说,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掏出来的,“焦承祖。承继焦家香火,延续祖宗血脉。这是他的命,也是他的根。”
堂屋里静了一瞬。
阿贵听了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。他知道,这个名字不是给他起的,是给焦家起的。在这个名字面前,他阿贵永远是个外姓人,是个借来的肩膀。可他也明白,这是老太太能给出的最大的认可——她让这个孩子姓了焦,认了祖,归了宗。
好名字,阿贵抬头道,承祖……好。
柳如烟伸手覆上自己的小腹,轻轻抚了抚,眼眶有些发红。她看向老太太,声音发颤:娘,承祖……承祖会记着您的恩。
老太太摆摆手,端起碗,继续吃饺子。热气模糊了她的脸,也模糊了她眼角那一点湿润。
开春的时候,柳如烟的肚子越来越大了。
那天天晴了,雪开始化,屋檐滴滴答答地淌着水。阿贵扛着锄头往后院山洞里走去,柳如烟站在院门口送他。她身子沉了,不敢多走动,只是扶着门框,看着他。春风吹起她的衣角,像一面素色的旗,在风里轻轻地飘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