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名字
那天晚饭,柳如烟给阿贵盛了满满一碗稠粥,自己却只舀了小半碗清汤。老太太的筷子停在半空,目光在媳妇脸上转了一圈,又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。
几个月了?老太太问,声音平平的,听不出喜怒。
柳如烟的手一抖,碗沿磕在桌上,发出清脆的一响。她低下头,声音细若蚊蚋:三……快三个月了。
堂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北风卷着雪粒子拍打窗纸的声响。腊月了,天早冷透了。
老太太没吱声,手里捻着佛珠,一粒一粒,数得极慢。油灯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沟壑,像一张被岁月侵蚀的老地图。
良久,她放下筷子,站起身,走到阿贵面前。阿贵低着头,看见她那双裹了一半的小脚,穿着黑棉鞋,鞋尖上绣着褪了色的梅花。
阿贵,俺老了,不中用了,老太太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,从今往后,这院里的事,都……都听你的!
阿贵抬起头,愕然地看着她。
老太太转过身,从供桌的抽屉里摸出那块系着红绳的玉佩,递到柳如烟手里。那玉佩温润,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像一汪凝固的月光。
戴上吧,老太太说,焦家传给长房长孙媳妇的。你……你们,好好过日子。
柳如烟接过玉佩,眼泪地就下来了。她想起过世的丈夫,想起这些年守寡的孤苦,想起这大院里日日夜夜的空寂,忽然站起身,扶着阿贵,两人一起,朝着老太太重重地磕了三个头。
娘……我们都听您的。”阿贵哽咽着。
老太太背过身去,摆了摆手:吃饭吧,粥要凉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