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18章 大院深处 返乡(2 / 2)残翅蝴蝶飞的新书首页

“好,好,娘这就给你做玉米糊糊。”

“不做白面馍馍?”

“哪能啊?咱这样的家,有口吃的饿不着你就谢天谢地了。”

“人家顿顿大鱼大肉,还有人参汤喝呢。”

“比不得,比不得哟。”母亲摇头。

那晚,阿贵陪着母亲唠嗑,直到夜深才睡下。

第二天一早,阿贵去地里收庄稼。晌午回来,刚到院门口,就听见屋里叽叽喳喳。推门进去,几个邻居老太太正围着那件夹袄看稀罕。

哎哟,这料子!李大娘摸着袖口,贵儿,哪来的?

阿贵没想张扬,但娘已经抢着说了:东家给的!我儿帮工的那户人家,对他是真好。

老太太们七嘴八舌夸,话题自然就转到了哪家东家这么大方。阿贵被问得没法,才含糊说了焦家的情况——守寡的媳妇、缺个顶门立户的。

李大娘眼睛一亮:那不是要招婿?

阿贵低头没应。

另一个老太太接话:招婿怎么了?改姓算啥?骨肉还是自己的骨肉,将来一样喊爷爷奶奶,给你养老送终。

就是!又一个人说,如今这世道,能有个吃饱饭的地方就不错了。去,快去!

这时,母亲站起身:“大伙儿别听他胡咧咧了,散了吧,该吃饭了。”

众人陆续散去。李大娘磨蹭到最后,凑近阿贵,压低声音问:“你说的……焦家招婿,是真的?”

阿贵抬头看向母亲,笑了笑:“真。要不我给你家大宝说去,跟焦老太提一嘴?”

母亲赶紧插话:“没、没的事!他大娘,别信他瞎说。”

天彻底黑透,阿贵闩上大门。屋里安静下来,可他睡不着。

过了很久,隔壁母亲房里的灯还亮着。她起来了,倒了杯水,又坐回去。墙那边传来她哑哑的声音:

贵儿,改姓断亲……是啥个说法?

阿贵翻身坐起:随那边姓焦,娘可以奉养,留家里或是接过去都行。其他的亲戚,就都断了。

母亲沉默了很久,才又开口:那焦家……真对你好?

阿贵心口发闷:娘,老太太是真心留我。如烟……那媳妇也待我不薄。

改了姓,你爹在地下都不安生啊。母亲的声音带了哭腔。

阿贵攥紧了被角。他何尝不知道改姓意味着什么。可他一个三十多岁的赶车汉,除了焦家,谁还把他当个人看?

娘,我还是您儿子,肯定得养您。焦家离首阳六十里,我隔三差五就能回来看您。等往后……等如烟有了孩子,我带回来喊您奶。

母亲没再说话。灯灭了,但阿贵听见她哭了,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他听见。

阿贵躺在黑暗里,听着那压抑的哭声,眼睛也热了。他翻了个身,面朝墙,咬着被角,没让自己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