告假
秋收的活计总算告一段落。焦家院子里,玉米棒子堆成了金黄的垛,红薯也满满当当地窖藏好了。阿贵站在院当中,看着自己这十来天挣下的收成,心里那股说不清的热乎气又涌了上来。可这股热气底下,总还压着一块石头——家里的老娘。
早饭后,柳如烟收拾着碗筷,老太太坐在主位上,手里捻着佛珠,眼睛半闭着,像是在养神。阿贵鼓了几次勇气,手心都攥出了汗,才终于低低地开了口。
“娘……”他声音有些发紧,“我……我想跟您告个假。”
捻佛珠的手停了。老太太睁开眼,目光平平地落在他脸上,没说话。
“我回趟老家。”阿贵舔了舔发干的嘴唇,“家里就一个老娘,年纪大了,身子骨也不太好。眼瞅着天要冷了,地里的晚茬庄稼也该收了……我得回去一趟,看看她,也把地里的活计拾掇拾掇。”
堂屋里静了下来。柳如烟站在灶间门口,手里还拿着抹布,眼睛垂着,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。
老太太沉默了很久。久到阿贵以为她不会答应了,那颗心一点点往下沉。她才终于又拨动了一颗佛珠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。
“回去看看,是该当的。”她说,“我原本是做完活就让你回的。”
阿贵心里一松,刚想道谢,老太太又开口了,声音还是那样平,沉甸甸的,很有份量。
“阿贵,这些日子,你都跟如烟一个炕上睡过了,也叫我一声娘,我们没把你当外人。你的勤快,你的本分,我都看在眼里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从阿贵脸上,慢慢移到柳如烟低垂的侧影上,又移回来,“有些话,今儿就跟你挑明了说。焦家的情况,你也看到了。如烟守了三年,这个家,缺个顶门立户的男人。”
阿贵的心猛地一跳,喉咙发紧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