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知予弯起眼睛:“等到了,但画完就卖掉了。现在想想有点后悔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那片云影是我等了一整个下午的。卖掉之后,就只剩画册上有记录了。”
温知予端起茶杯,“不过做我们这行的,画卖出去是好事,说明有人喜欢。”
沈嘉木点了点头,没再追问。
佣人端上点心,一碟桂花糕,一碟核桃酥。
温知予拿起一块桂花糕,咬了一小口,细细嚼着。
“沈奶奶,这桂花糕是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做的吗?”她问。
“是,每年秋天都让人打些下来做糕。”沈老太太笑道,“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,有一回一口气吃了五块,你奶奶拦都拦不住。”
温知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小时候贪嘴。”
“现在呢?”沈嘉木忽然问。
温知予看向他,筷子尖上还夹着半块桂花糕:“现在也贪,但会克制。”
“看不出来。”
“看不出来的事情多了。”温知予笑着说。
沈嘉木没接话,只是拿起一块核桃酥,慢慢咬了一口。
阳光从廊檐斜下来,在他侧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。
温知予看着他的侧脸,忽然想起高中那年夏天,她趴在二楼窗台上画画,楼下院子里那个少年坐在桂花树下看书。
她收回目光,低头喝茶。
吃过点心,温知予想起什么,拿起放在一旁的那幅小油画,双手递向沈老太太:“沈奶奶,这是我在国外山间写生画的,送给您。”
画框是原木的,画纸上是漫山遍野的山茶花,红的白的粉的,层层叠叠铺满整个画面,笔触细腻柔和,花瓣上似乎还沾着晨露。
沈老太太接过画,凑近看了看,又退后几步端详,连连夸赞:“真好看,这颜色调得鲜亮,看着心里就欢喜。知予,这些年一直在国外办画展,辛苦啦。”
“还好,做自己喜欢的事情,不觉得辛苦。”温知予轻声回答,把画靠在藤桌腿边,让老太太能看个仔细。
沈嘉木安静坐在一旁,目光落在温知予身上。她说话时习惯微微偏头,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茶杯边缘画圈。
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场画展,她站在自己的画前,微微仰着头,目光落在画布上。那时候他觉得她看画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太认识的故人。
此刻他忽然想,她看自己的画,和看别人的画,大概是不一样的。
“温小姐这次回国,打算停留多久?”沈嘉木开口询问。
温知予转过头来看他,手指从杯沿上收回来:“大概半年,准备在本地筹备个人画展,场地还在挑选。”
“刚才说的西岸那几家,你什么时候去看过了?”
“上周去了两家,一家空间不错但光线太暗,另一家光线好但层高不够。”温知予如实回答,“还在权衡。”
沈嘉木微微颔首:“我认识西岸美术馆的馆长,下周三帮你约他聊聊。他手里可能还有你没看过的场地。”
温知予看向他,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意外,随即恢复平静。她礼貌道谢:“多谢沈先生好意,如果有需要,我会开口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