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,日子过得像被风吹开的书页,一页一页翻得飞快。
沈家老宅。
午后阳光穿过庭院里的桂花树,碎金般洒在青石板上。
温奶奶和温知予到的时候,沈老太太已经让佣人备好了新茶和几样精致点心,摆在廊下的藤桌上。
温知予走在温奶奶身侧,一身米白色棉麻长裙,裙摆随步伐轻轻摇曳。
长发松松挽在脑后,用一支素色木簪别住,耳侧垂落几缕碎发,被风拂过时她抬手拢了拢。
阳光落在她侧脸上,皮肤透出瓷器般温润的光泽。
她手里拎着一小幅油画,画框是原木色的,边角磨得有些光滑,像是被人反复握过。
时隔三年再见,她眉宇间比从前舒展了许多,从容,笃定,不再有从前那种过分小心的拘谨。
“沈奶奶。”温知予微微躬身问好,声音轻柔。
“知予来了,快坐。”沈老太太笑容和蔼,目光从温知予脸上滑到她手里那幅画上,又看向身旁的孙子,“嘉木,这就是知予。”
沈嘉木站起身。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休闲西装,没打领带,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一颗,比平日放松一些。
他目光落在温知予身上,停了一瞬。
和记忆中相比,她瘦了一些,下颌线条更分明了,但那双眼睛没变,依然干净澄澈,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画家特有的专注。
他淡淡颔首:“温小姐,好久不见。”
温知予抬眸看向沈嘉木,弯眼浅笑。
他的声音和记忆中一样,平稳,低沉,没什么起伏,但也不冷。
他比三年前更沉稳了,眉眼间褪去了最后一点青年的锐气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阅历打磨过的笃定。
微微点头:“沈先生,好久不见。”
两人之间礼貌疏离,没有尴尬,也没有过多熟稔。
沈老太太和温奶奶在藤桌一侧落座,两个年轻人坐在另一侧。
佣人端上茶水,龙井的清香在廊下弥漫开来。
温奶奶端起茶杯,看着对面两个年轻人,眼角笑纹叠起:“还记得当年,两个小家伙才几岁大,我们就开玩笑定下约定。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。”
她转头看向沈老太太,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,又看向温知予,“不过现在年轻人想法不一样,我们老人家只是说说,不会强迫你们。”
温知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茶汤澄澈,映出她低垂的眉眼。
她放下杯子,淡淡一笑:“奶奶,我明白。那份约定本来就是当年玩笑,我一直把沈先生当成长辈家的朋友。”
沈嘉木微微点头:“我也是。”他端起茶杯,视线越过杯沿看向温知予,忽然想起三年前画展上她转身离去的背影,和此刻坐在面前安静喝茶的样子,几乎没什么分别。
两位老人相视一笑,不再拿婚约打趣他们。
温奶奶转而说起温知予这些年在国外的见闻,说她去年在佛罗伦萨办展时赶上雨季,画室漏了水,半夜爬起来抢救画作,急得直跺脚。
“后来呢?”沈老太太问。
“后来隔壁的雕塑家借了我一间空工作室,我把画搬过去,在那边又画了半个月。”温知予说,“临走时送了他一幅小画当谢礼。”
“那位雕塑家是意大利人?”沈嘉木忽然开口。
温知予看向他,点了点头:“嗯,六十多岁的老先生,做大理石雕塑的,手上有很厚的茧。他说我的手太软,不像画画的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