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暖接起电话时，陆砚正在厨房里给鲈鱼改刀。

盘腿坐在沙发上，腿上摊着半包没吃完的薯片，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，含含糊糊地“嗯”了几声，眼睛还黏在电视屏幕上。

“妈，我最近忙……不是不想回去……他啊，他……”

忽然压低声音，眼睛往厨房方向瞟了瞟，整个人不自觉地往沙发角落里缩了缩。

“他挺忙的，公司事多。再说吧，啊，等忙完这阵。”

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，苏暖的脸慢慢皱起来，眉头拧成一团，空着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揪着沙发垫子上的流苏，揪一下，松一下，再揪一下。

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：“行行行，我问问他。就随便吃顿饭，别吓着人家。”

苏暖慢吞吞地走到厨房门口，靠着门框看陆砚切鱼。

“阿砚。”拖长了尾音，故意把调子拉得软塌塌的。

“嗯。”陆砚没抬头，刀法稳而轻，连头都没回。

“我妈说周末让我们回家吃饭。”

刀停了一下，只半秒，又继续落下去：“好。”

就一个字，语气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。

苏暖走进去，从背后环住他的腰，脸贴在他后背上。

他身上的围裙带子系得紧，棉质T恤被体温烘得暖乎乎的，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，闷声说：“你别紧张，我爸妈就是普通吃饭，不会盘问你的。不过……他们以前没见过你，是第一次见。”

陆砚把最后一片鱼码进盘子里，抽了张厨房纸擦手，动作慢条斯理，然后转过身来看着她，“我不紧张的。”

“真的？”

“真的。”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，唇很轻，像一片带着温度的云，“他们是你爸妈，我总得见。”

苏暖仰着脸，眉头却微微拧起来：“可我妈一直以为我们就是相亲认识的，刚在一起没多久。”

陆砚抬眼看她，神情平静，只有嘴角噙着一点几不可察的笑意：“那你怎么跟她说的？”

“上次我妈妈问起来，我就说相亲以后，见了几面觉得挺合适，相处蛮好的。”她声音越说越小，最后像蚊子哼哼，眼神不自觉地往旁边飘，“不知道我们已经住一块儿了。”

陆砚看着她，目光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思：“那你妈要是问起来，我怎么说？说我没住你这儿？”

“当然不能说你住我这儿啊。”苏暖退开一步，靠在中岛台上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摆。

“我妈那个人，看着开明，其实骨子里特别传统。”叹了口气，语气里半是无奈半是心虚，“她要是知道我们才在一起没多久就同居了，肯定要念我，从早念到晚，还得连你一起念。”

陆砚走过去，把她绞着衣摆的手拉过来握住。

“那这次吃饭，你妈肯定会问我们进展到什么程度了，我怎么答？”

苏暖抬头，对上他认真得过分的眼神，忽然有些心虚。

她太了解她妈了，热情起来能把人祖宗十八代都问个遍，偏偏又长着一张让人不好意思拒绝的笑脸。

陆砚这个人表面上一副沉稳寡言的样子，可她妈要是真刨根问底起来，他未必招架得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