聚会散场时,已经快十一点。
苏暖喝了几杯果酒,微醺,脸颊泛着淡淡的红。
站在会所门口等林悦取车,夜风一吹,凉意顺着后颈钻进去,整个人清醒了不少。
皱了皱眉,心脏没有来由地跳空了一拍。
车子驶离后,会所门口多了一个高大的黑影,站在石柱的阴影里,看不清脸。
回到家,沈婉清还没睡,坐在客厅里等她。
见她回来,端来醒酒汤。汤上面浮着几丝陈皮和山楂,酸甜里带着一点苦。
苏暖乖乖喝完,把空碗递回去,指尖被碗底烫得微微发红。
“妈,我先去睡了,明天还要去新公司签合同。”
“去吧,早点休息。”沈婉清拉着她的手,像小时候一样替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,又叮嘱了一句,“暖暖,以后就住家里吧。你爸说给你配辆车,司机也给你安排好了。”
苏暖想了想,点点头:“好,先住家里。”
回到卧室,苏暖洗了澡,换上睡衣躺在床上。
热水把皮肤蒸得发软,酒意退了,人却更清醒。
手机进来一条微信,是林悦发来的:“到家了没?今晚玩得开心吧?哦对了,我听说陆砚今晚其实也去了,就在隔壁包厢。我操,他是不是还放不下你?”
苏暖盯着屏幕,好一会,打了一个“没有”,又一个“别瞎说”,又一个“睡吧”,最后全部删掉,只留下一句:“睡吧,别瞎想。”
放下手机,侧过身,闭上眼睛。
前半夜的梦境是模糊的,似乎又回到很多年前的夏天,空气里有粉笔灰和少年身上洗衣液的味道。可到了后半夜,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。
市一中的操场刚下过雨,塑胶跑道泛着潮湿的光,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气味。
坐在看台最高一级台阶上,膝盖上摊着一本物理练习册,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
陆砚就坐在她旁边,修长的腿懒散地伸着,手里转着一支笔,时不时偏过头看她。
“陆砚,你认真点。”她故意板起脸,把练习册往他面前一推,“这道题我讲了三遍了。”
陆砚却只是笑,声音还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朗:“你讲题的时候,睫毛会一抖一抖的。”
她一愣,随即脸红了个透:“陆砚,你有没有在听!”
“听了听了。”他凑近一点,指着练习册上的题目,温热的气息扫过她耳廓,“选C,对吧。”
她刚想点头,陆砚却忽然抬头,在她唇上飞快地碰了一下。
很轻,像蜻蜓点水。
然后退开一点,黑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,嘴角噙着点坏笑:“奖励自己一下。”
苏暖捂着嘴,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,却听见自己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:“……那你以后再考不及格,就没奖励了。”
陆砚笑得眼睛都弯起来,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:“那我争取多考几次不及格。”
梦境忽而一转。
放学后的林荫道,梧桐树遮天蔽日,光影斑驳地落在两个少年人身上。
陆砚骑着车,她坐在他自行车后座,单手环着他的腰,白色的裙摆被风轻轻扬起。
路边有卖糖葫芦的小摊,她喊了一声,陆砚立刻停下,掏了掏口袋,买下一串最大的递到她手里。
苏暖咬了一口,酸甜的山楂味在舌尖绽开,她把糖葫芦凑到他嘴边,他偏过头咬下半颗,然后笑着看她:“没你甜。”
画面又一跳。
是大学的冬天,陆砚来她的城市看她,两个人在厚厚的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