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子谦和另外几个发小在打牌,嬉笑声不时传来,扑克牌被甩在桌上的声音啪嗒啪嗒的,偶尔夹杂几句关于球赛和股票的争执。
只有他,像一尊沉默的雕塑,整个人融进沙发的阴影里。
周子谦扔了张牌出去,扭头看他,嘴里还叼着根没点的烟:“我说陆大少爷,来了又不喝酒,坐这儿当吉祥物呢?隔壁可热闹着呢,你不去打个招呼?”
坐在周子谦左手边的程野也抬起眼皮。
程野是他们几个里最玩得开的,家里做连锁餐饮,自己开了家酒吧当副业,此刻正慢条斯理地洗牌,闻言嗤笑一声:“他要是肯去打招呼,我当场把这副牌吃了。”
“别闹。”另一边的沈嘉木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说话慢悠悠的,是个做投行的,心思细得很,“他从进来起就没换过姿势,你看他那手,酒杯都快攥出印子了。”
陆砚没理他们,只是偏过头,看向墙壁。
从他这里,能把隔壁的光景尽收眼底。
清楚地看见,苏暖被朋友们簇拥着坐在中间,白色的连衣裙在暖黄的灯光下像一小捧月光。
她笑的时候,左边脸颊上有个很浅的酒窝,只有真的开心时才露出来。
切蛋糕时,鼻尖上被林悦抹了一点奶油,黏了一小团白,她佯装生气去追打林悦,两个人在沙发边上绕着圈跑,最后笑作一团。
她笑起来的样子,和记忆里一模一样。
陆砚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,握着酒杯的手一点点收紧,指节泛了白。
周子谦叹了口气,把牌扣在桌上,转过身正对着陆砚。
开口时语气沉了些:“你说你这是何苦呢?人都回来了,你要么就过去大大方方说句话,要么就彻底放下。隔着一堵墙偷看,算什么?”
沈嘉木端起自己的威士忌抿了一口,镜片后的眼睛若有所思:“我倒觉得,不是不想去,是不敢吧?”
陆砚的睫毛动了一下。
程野吹了声口哨:“哟,我们陆大少爷还有不敢的事?”
“不是不敢。”陆砚终于开口,声音低而沉,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的重量,“再等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周子谦追问。
陆砚没回答,目光重新落回那面玻璃上。
程野把牌一合,仰头靠在沙发上,望着天花板幽幽道:“你们说,要是隔壁那帮人知道这边有面镜子,咱们几个跟看电影似的看了一晚上,会不会冲过来砸场子?”
“不会,”沈嘉木推了推眼镜,“她们只会先揍陆砚。”
周子谦心里叹了口气,他认得那个眼神,高一那年陆砚第一次看苏暖的时候,就是这种眼神。
陆砚把空杯子搁在桌上,杯底磕出沉闷的一声响。
周子谦冲他俩使了个眼色,程野会意地重新洗牌,沈嘉木低头看手机。
隔壁包厢又传来一阵笑声,脆生生的,隔着墙壁传过来已经有些模糊,但陆砚还是能从那笑声里分辨出苏暖的那一份。
她的声音偏软,笑起来尾音微微上扬,像小钩子。
他闭上眼,手里的空酒杯被攥得发烫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