凯莉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那个邻居——他弹得很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们两个要是组个制作团队,能接活。”
“不接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懒。”
凯莉笑了一声。
“那这歌发出去之后如果有别人找你们编曲呢。”
“不接。”
“如果有钱呢。”
陆泽把筷子搁下了。
“多少。”
“不知道。自己谈。”
“那我考虑。”
凯莉又笑了。
“你这个人是真的矛盾。你说你懒,但你做的事比谁都多。”
“那是被逼的。”
“谁逼你。”
“钱逼的。”
凯莉笑得更大了。
“行。那等歌发了,你有了钱,你还懒不懒。”
陆泽想了想。
“懒。”
“那我等着看你懒。”
“你看吧。”
挂了电话陆泽把面吃完。
碗洗了。
坐回来的时候邮箱里多了一封新邮件。
高地的合同附件。
他点开看了一遍。
条款清晰,授权范围明确,年限三年,预付四千。
他拉到最后一页签名的位置。
打印出来,签了字。
然后装进信封,写地址,贴邮票。
做完这些他看了看时间。
晚上八点。
邮局关门了。
他拿着信封出了门。
投到路边的邮筒里。
信封落进筒底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。
陆泽站在邮筒前面看了两秒。
然后转身往回走。
走到楼下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扇窗户。
灯亮着。
隔壁的窗户也亮着。
他上楼。
开门进屋。
坐下的时候发现桌面上那张收入预测表还摊在那儿。
他拿起来又看了一遍。
然后把纸翻了个面。
在背面写了一行字。
“截至今天。总收入预测:。”
他在那个数字底下画了一条线。
然后又在底下补了一行。
“但还没到手。等。”
他把那张纸叠好塞进抽屉里。
关上抽屉。
靠回椅背。
看着天花板。
灯罩里那只飞蛾还在原处。
他盯着看了几秒。
然后拿起了手机。
给凯恩发了条短信。
“合同寄了。先付的两千三天内到账。剩下的两千发歌之后补。如果补不上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。
然后继续敲。
“如果补不上,我把GT100工程卡卖了。”
发出去之后他等了一会儿。
凯恩回了一条。
“那块卡你舍得卖吗。”
陆泽看着那条消息。
“不舍得。”
“那就别卖。”
“那钱呢。”
“你先花着。剩下的我来想办法。”
陆泽看着这条回复愣住了。
“你怎么想办法。”
“我把我的旧车卖了。”
陆泽盯着屏幕。
“你那辆是什么车。”
“丰田。八五年的。能卖一千二。”
“别卖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你那车还能开。卖了你就走路上班。”
“走路上班也可以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不行。”
陆泽想了想。
“你是创始人。创始人不能走路上班。”
凯恩那边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钱怎么办。”
“我说了我会补上。”
“你哪来的补。”
“我继续写歌。”
“一首歌四千。你得写半首。”
“那就写半首。”
凯恩在那头笑了一声。
“你真是个疯的。”
“还行。”
“挂了。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陆泽把手机放到桌上。
看着窗户外面的夜景。
伯克利的夜不算太黑。
远处的灯零星亮着。
他靠着椅背闭上了眼。
隔壁传来吉他声。
周野在弹一首新的旋律。
不是他写的。
但听起来像是他自己写的。
陆泽听了一会儿。
然后睁开眼。
拿出那本五线谱本翻开新的一页。
在第一行写了一个新标题。
“新歌。谁的还没想好。”
他顿了顿。
然后在标题底下画了一条横线。
横线下面写了四个字。
“先写了再说。”
然后他落了笔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