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谱子第一行落笔的时候停了一下。
笔尖悬在纸面上方。
“我堂堂一个互联网战略总监。”
“重生者。”
“居然要当文抄公。”
他低头把第一个音符写下去。
“管他的。”
写完前八个小节的时候他停下来,盯着谱子看了一会儿。
光有词曲不行。
他得录小样。
看一眼那台电脑的自带麦克风,位置在显示器下沿,一个小圆孔。
凑合能用。
他先把凯莉那首副歌清唱了一遍。
嗓子没开,有点紧。
第二遍好一些。
第三遍直接顶了上去,当年在KTV练出来的功底还在。
回放。
底噪跟下雨似的。
但旋律撑住了。
艾薇儿那首副歌更简单,他直接吼了一嗓子,破了个音,懒得重录。
“就这样吧。够用。”
他新建了两封邮件。
第一封,收件人凯莉·克莱森。
附件贴上两首完整谱子和两个小样。
正文他只写了一段。
“上个月洛杉矶清吧见过。聊了几句。写了两个东西,适合你。有兴趣联系。价钱好谈。”
第二封,收件人艾薇儿·拉维尼。
附件一份谱子,一个小样。
正文更短。
“清吧见过。这歌归你。唱野一点。”
他检查了两遍邮箱地址。
没错。
点击发送。
页面卡住了。
他盯着那个小圆圈转了四十秒。
发送成功。
他往后一靠,仰头盯着天花板。
空调出风口积了一层灰。
算了一下时间。
发了邮件到对方回,按1996年的效率,短则三天,长则一周。
“要是没人回呢。”
天花板没回答。
他拉开冰箱。
空的。
橱柜也空的。
储物间翻出一包泡面。
压在最底下那层,落了一层灰。
他看了一眼保质期。
还差俩月过期。
“行。”
烧水。
泡面。
端着碗坐回桌前,吸溜了一口。
热气糊了眼镜片,他摘下来擦了擦。
“前世累成狗,这辈子想躺躺不平。”
“半年败光一百万。”
“伯克利留学生之耻。”
又吸了一口面。
“说出去谁信。”
面汤见底的时候他把碗搁下。
看了一眼窗外,天黑了。
隔壁传来敲墙的声音。
有人在练电吉他。
调不准,一个和弦反复错了七遍。
陆泽在第七遍结束之后敲了回去。
隔壁停了十秒。
又开始了。
第八遍还是那个错和弦。
“服了。”他对着墙说。
然后躺回床上,盯着天花板想了想后路。
要是这歌卖不出去。
那就抄小说。
找一本最短的欧美爆款,默写出来,投给出版社拿个预付金。
先把显卡换了。
他现在这台破电脑,扫雷都卡。
至于长远规划?
没有规划。
能躺着绝不坐着,能摸鱼绝不加班。
他翻了个身。
面朝墙。
隔壁的错和弦还在继续。
他闭上眼,把枕头蒙在头上。
第九遍了。
他掀开枕头对墙喊了一句。
“兄弟,你那个F和弦按错了。食指要横按。”
墙那边安静了。
过了一会儿,一个闷闷的声音传过来。
“你也是弹吉他的?”
“我不是。”
“那你懂?”
“我写歌的。”
“你写什么歌。”
“明天再说。”
“刚才那个F——”
“食指横按。中指无名指小指压三根弦。”
“谢了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安静了。
他把枕头放回去。
看了一眼手机。
屏幕暗的。
没有新邮件。
正常。
他闭了眼。
三秒后又睁开了。
坐起来打开电脑,新建了一个文档。
标题打了一行字。
《备胎计划》。
底下写了两行。
第一行:“肖申克救赎——中篇,两个月。”
他盯着看了半天,删了。
第二行:“老人与海。”
又盯着看了半天。
“这玩意儿抄出来会被当神经病吧。”
又删了。
最后他留了一行。
“华氏451度——字数还行,难度中等。”
保存。
关机。
躺回床上。
这次真闭眼了。
手机屏幕闪了一下。
他一把抓起来。
垃圾邮件。
“您的拨号网络账单已生成。”
他把手机扔回枕边。
“总算有个动静。”
翻身面朝墙。
墙那边传来一个F和弦。
按对了。
陆泽嘴角动了一下。
闭眼睡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