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去。
他怕她拒绝。
他怕她哭。
他怕她终于说:“我等你,等了太久。”
现在,他终于敢拆那封信了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。
信封很薄,胶痕发黄。
他用拇指,慢慢撕开。
里面,只有一张纸。
纸上有字,是林知夏的笔迹,字迹很淡,像写完后,被水洇过:
“你若不回头,我就替你画完余生。”
他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从画架上,拿起那支断蜡笔。
笔身裂开,芯是白的。
他走到画前,在邮筒口那只小手的旁边,轻轻画了一只手。
一只成人的手。
握着那支蜡笔。
笔尖,正对着信封。
他画完,放下笔。
墨迹还在晕,蜡痕还没干。
他没看林知夏。
他转身,朝门口走。
门没关。
风灌进来,吹动画布,吹动那封信,吹动地上那张传票。
林知夏站在原地,没动。
她低头,看见自己脚边,有一小片灰。
是陈昭刚才站过的地方,留下的。
她蹲下,捡起那片灰。
没拍。
她站起身,走向画架。
她拿起那支断蜡笔。
在程砚画的那只手上,轻轻添了一笔。
画了一枚戒指。
银的,七圈。
像十六岁那年,他用铜线绕的。
她放下笔,转身,朝门口走。
程砚站在门外,没走。
他手里,还捏着那封没拆的信。
她走到他面前。
没说话。
只是伸出手。
掌心,摊着那支断蜡笔。
笔身裂开,芯是白的。
上面,刻着四个字,是她刚才用指甲,一点点抠出来的:
“我来了。”
风从画廊的窗缝里吹进来,吹动墙角那幅被遮盖的旧画。
画布一角,缓缓掀开。
露出半张脸。
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,抱着一个穿旧毛衣的小女孩。
女人的脸,是程母。
小女孩的脸,是七岁的林知夏。
她怀里,抱着一只猫。
猫的脖子上,挂着一枚小小的铜铃。
铃铛上,刻着两个字:
“等你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