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……你十五岁那年,画的那幅画的底稿。”她说,“我偷偷留着。你画的是他撑伞的背影,伞歪向你,你只画了半张脸。他后来……把它收在画夹最底层,我以为他早忘了。”
林知夏没接。
程母把纸放在蜡笔盒上。
“他现在,每天晚上都去画廊,对着那个空框坐到天亮。他说,缺的不是画,是那个没画完的人。”
林知夏终于动了。
她没拿纸,没碰蜡笔。
她转身,走向小满。
孩子正蹲在地上,用铅笔在旧纸箱上画一只猫,画得很慢,一笔一笔,像在刻墓志铭。
林知夏蹲下,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。
“你画的猫,”她说,“和我当年画的一样。”
小满没抬头,只问:“妈妈,你后悔吗?”
林知夏没答。
她站起身,对程母说:“你走吧。”
程母站着没动。
她看着林知夏的背影,看着那支断笔还躺在地上,像一根被折断的骨头。
她没哭,也没喊。
只是慢慢弯下腰,捡起那盒蜡笔,把那张纸,轻轻夹进盒盖里。
她转身,没再看任何人。
保镖跟上,门关上时,带进一阵风,吹得墙角的灰又扬起来,像一场无声的雪。
林知夏没动。
小满把画完的猫递给她看。
“妈妈,”孩子说,“你说,光会不会自己来找人?”
林知夏接过画,没看,只是把它折好,放进外套内袋,贴着心脏的位置。
她走到窗边,拉开一点缝隙。
外面,程母的车停在院外,没开走。
车窗降下了一半。
程母没看她。
她只是把那盒蜡笔,轻轻放在副驾驶座上。
然后,从口袋里,掏出一支旧蜡笔。
笔身裂了,刻着字。
“给有光的孩子。”
她盯着那支笔,看了很久。
最后,她把它,轻轻扔出了窗外。
蜡笔滚了两圈,停在泥水里。
林知夏没动。
她关上窗。
风停了。
屋子里,只剩小满的铅笔,在纸上沙沙地画。
墙上的灰,还在落。
一粒,一粒,像时间在掉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