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刺破云层时,孤儿院的砖墙还带着夜里的潮气。孩子们排成一列,每人手里举着一张画。画里是林知夏的背影,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头发扎得低低的,手里提着一桶水,正弯腰浇花。她身后,站着一个模糊的少年,手里握着一把伞——伞面破了,缺了半边,像被谁用力扯过。
没人教他们怎么画。小满说:“她每天早上都这样,像在等谁来收伞。”
第一幅画是阿哲画的,他画了林知夏的鞋尖,沾着泥,还有一片枯叶贴着。第二幅是小雨,她画了林知夏的袖口,磨出了毛边,线头松了三根。第三幅是豆豆,他画了她的背影,但把那把伞画成了彩虹色,说:“她心里有光,只是不说。”
小满站在最前,手里举着最后一幅。画纸很大,纸边卷了,是用旧窗帘裁的。画中,林知夏和程砚并肩站着,中间空着的位置,放着一支断笔,和一盒蜡笔。蜡笔是七种颜色,全断了,像被谁掰过,又拼回去。
林知夏站在二楼窗边,没动。她手里捏着一块干毛巾,刚擦完小满的画具,指尖还沾着蜡屑。她没看画,也没看孩子,只是盯着院门外那道铁门。铁门锈得厉害,锁扣歪了,门缝里卡着一张纸。
风从东墙角吹进来,卷起地上几粒灰,贴着她脚边打转。她没动,直到听见陈昭的脚步声停在身后。
“你看了?”他问。
她点头。
“他没进来。”
“嗯。”
陈昭没再说话。他穿了件旧夹克,左肩有一道被雨水泡过的深色印子,是昨天去法院跑材料时淋的。他手里捏着手机,屏幕亮着,一条短信静静躺着:“我明天来接你,带小满去巴黎。”他没回。他只是转身,走向仓库。
仓库门吱呀一声。他打开保险柜,柜里堆着一叠文件,纸边泛黄,墨迹模糊。有林父的银行流水,有程母签字的收据,有孤儿院土地转让协议,还有沈知遥母亲的私人信件。他一张一张抽出来,一张一张点着火。火苗不旺,烧得慢,纸角卷起来,像枯叶。他没看,只是盯着火,直到最后一张烧成灰,才关上柜门。
锁扣“咔”地一声,轻得像叹息。
院门外,程砚站着,没动。他穿了件灰毛衣,袖口磨得发亮,左手无名指上,那枚银戒又戴上了。他没敲门,也没喊人,只是把一封信,从铁门缝塞了进去。
信封薄,没贴邮票,没写地址。门缝太窄,信纸卡了一下,才滑进去。
林知夏听见声音,走下楼。她没急着捡,先蹲下,把孩子们的画一张张收起来,叠整齐,放进木箱。箱子角缺了一块,是去年冬天被狗撞的,她用胶带缠了三层,还是松。
她才伸手,把信拿出来。
信纸是素的,没印字,没折痕。只有一句话,写得极轻,像怕惊动什么:
“这次,我来等你。”
她没哭。也没笑。只是把信折好,塞进围裙口袋。口袋里,还有一枚向日葵花瓣,干透了,边缘卷着,颜色灰黄,却还保持着一点弧度。
她转身,走向画室。
画室的灯没开。阳光斜着照进来,落在小满的画架上。那幅画还摊着,中间空着的位置,断笔和蜡笔静静躺着。林知夏走过去,蹲下,从抽屉最底层,摸出一支蜡笔。
不是新的。是程母送的那支,笔身刻着“给有光的孩子”。笔芯里,还藏着那张纸条。
她没拆。只是用指甲,轻轻刮了刮笔尾。
纸屑掉下来,落在蜡笔盒里。
她抬头,看见窗台上,放着一盒新蜡笔。十二支,整整齐齐,没拆封。盒盖上贴着一张便签,字迹陌生,但笔锋熟悉: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