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远鹤,你自己家的孩子考了吗?”
另一种声音起初很少。
“……我妹妹回来了。她那队十个人,回来四个。”
“我看完了那段影像。我不敢说他对,可我说不出他哪里错。”
“如果我弟弟当年没上战场,那头怪物是不是就没那么强。”
“别骂了。你们骂完,明年兽潮还是要来。”
天京城,楚家书房。
水镜三十六格,三十六个行省的人潮同时停在原地。
青鸢的手指在数据板上滑了一下。
“少主,舆情已分流。骂改革的四成一,替林博士说话的两成七,剩下三成二在互相对骂。”
楚曜靠在椅背里,双臂交叠,没说话。
水镜里,林远鹤把稿子推开了。
纸页滑出桌沿,掉在地上。
楚曜搭在扶手上的食指停了。
“我还要说一件事。”林远鹤两手撑住桌沿,身体前倾,“血色新规不是谁的阴谋。”
“是我逼出来的。”
“三个月前我把报告递上去。教育部驳回。天枢院说数据敏感,要封存。他们怕。他们怕你们骂。”
“我怎么办?”
他把脖子往前一伸。
“我拿刀架在这儿,跪在教育部正门口,跪了两天两夜。我说这份文件今天不批,我今天就死在你们门槛上,让全大夏看看你们封存了什么!”
“新规是我跪出来的!是我林远鹤逼出来的!”
“要骂,骂我一个人。要恨,恨我林远鹤。我担!”
弹幕停了半秒。
紧接着刷屏。有骂的,有哭的,有人在刷“林博士”三个字。
楚曜把交叠的手臂放下来。
“剧本里,有跪两天两夜这句吗?”
青鸢调出稿件,扫了一遍。
“没有。稿子第三段是——报告经科学院联合评议后上呈,教育部依程序审议通过。”
“他改了。”
“不止改了。”楚曜的目光落在那张凹陷的脸上,“他把教育部写成了被逼的一方,把天枢院写成了怕挨骂的懦夫。”
“这两条都不在稿子里。”
青鸢的手指悬在数据板上,没敢往下按。
屏幕里的林远鹤在抹眼睛。他抹得很用力,眼窝周围一圈红。
抹完,他冲着镜头张开双臂,仰起头。
“他现在还怕吗。”青鸢低声问了半句。
“不怕了。”楚曜说,“他站在三十六个行省的屏幕上,被数十亿人看着。这种位置站上一刻钟,人就会忘了报告是谁递上去的,晶片是谁塞给他的,副院长的椅子是谁一句话许出去的。”
“他以后每一次开口,都会加一点自己的东西。”
他抬起手,从案上摸起一枚黑色玉符,两指扣住。
玉符亮了。
“影煞。”
“在。”
楚曜的目光始终没离开水镜。
屏幕上的林远鹤张着双臂,白大褂被顶灯照得发亮。他在喊最后一句。
“我林远鹤,为大夏,问心无愧!”
楚曜的指尖离开扶手。
“动手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