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海的脚步声消失在廊道尽头。
楚曜靠在主座里没动,右手将那枚紫金星辰令抛向半空。
令牌旋转着升起,七颗星辰在半空中拖出细微的紫金流光,又稳稳落回他掌心。
楚曜低头看了一眼掌中之物,嘴角几不可见地勾了勾。
天枢学宫。
百年第一学府,底蕴冠绝大夏,更有帝境老校长亲自坐镇。
他们自以为只是让渡了一个副主任的位置,换来十强大会的绝对碾压,稳住摇摇欲坠的招牌。
多划算的买卖。
楚曜把令牌收进空间戒指,敲了敲扶手。
“青鸢。”
绿衣侍女无声无息地从侧门闪出,躬身候命。
“我父亲呢?”
“回少主,族长大人今日未去书房。”青鸢顿了顿,“据禁卫传报,族长大人一个时辰前独自进了观星阁。”
观星阁。
楚家禁地,整座天京城的最高点。父亲去观星阁,通常意味着他在思考那些真正重要的事情。
楚曜站起身,理了理衣袍。
“不用跟来。”
他丢下这句话,迈步出了正厅。
——
观星阁坐落在楚家府邸最深处,从外面看只是一座被古藤缠绕的旧楼。但踏入阵法覆盖的范围后,阁楼的真容才显露出来。
九层高的塔楼直插云霄,每一层的窗棂都刻着星图,暗金色的符文在暮色中若隐若现。
楚曜沿着旋梯一路向上。
他的脚步不快,呼吸平稳,但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接下来的对话。
父亲去观星阁,不会只是看风景。
薛海来访的消息,楚渊不可能不知道。
这意味着——他在等。
等自己带着结果来见他。
第九层。
旋梯到了尽头,一道敞开的拱门外是露天的观星台。
暮色四合,天京城的万家灯火正从地面一层层亮起来,碎金般的光点铺满整片大地。
楚渊站在观星台最外沿,负手而立。
他的背影笔直,长袍被晚风轻轻掀动,深邃的目光俯瞰着整座天京城。那个姿态太过静穆,不像是在看城,更像是在审视自己的领土。
楚曜走到他身后三步处,停住。
“父亲。”
“来了。”
楚渊没转身,声音被风裹着送过来,听不出情绪。
“薛海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楚曜直起身,“带着他想要的答案走的。”
楚渊终于侧过半张脸,眼角的余光扫过来。
“说说。”
楚曜上前两步,站到楚渊身侧,同样面朝那片无边的灯海。他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。天枢学宫的特招条件,自己如何拒绝,如何抛出“一人镇压十校”的筹码,如何逼薛海联络云校长,最终换下那个教务处副主任的位置。
讲述的过程平铺直叙,不加任何修饰。
楚渊听完,沉默了几息。
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做得不错。”
楚曜没接话,等着。
他了解自己的父亲。夸奖之后,必有下文。
果然。
楚渊转过身来,面对楚曜。暮色里,这位大夏最具权势的男人面容冷峻,眉宇间的威压即便收敛了十成,依旧让空气变得沉重。
“天枢学宫,千年底蕴不假。”
“但它的里子——”楚渊右手两指并拢,轻轻往虚空里一点,“散得很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