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曜没说话，等着。

“那些导师可不全是根正苗红的天枢出身，还有出身李家的、张家的、周家的……哪一个不是带着自家的算盘进去的？”楚渊的声音不高，却有一种将天下大势尽收眼底的笃定。“表面上一团和气，尊云老校长为首。可一旦涉及资源分配、名额争夺，各自为战，谁也不服谁。”

“一盘散沙。”楚曜接道。

楚渊侧过头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你既然看得到这一点，那就该想到下一步。”

楚曜想到了。

他不只想到了，他在跟薛海谈判之前就想到了。

“散沙需要一个容器。”楚曜走到观星台边缘，与楚渊并肩而立，“副主任的位置，就是那个容器。整合这些散沙，对抗天枢出身的导师。”

楚渊点了点头。

“整合之后呢？”

“蛰伏。”楚曜盯着城下那条贯穿南北的主干道，灯火连绵成河。“不急着亮刀子，先让天枢内部形成第二股声音。等到那股声音足够大——”

他没说完。

不用说完。

当一座学府的内部出现了第二个权力核心，而这个核心的背后站着的是楚家……

“思路没问题。”楚渊转过身，面对楚曜，“但有一个前提。”

他抬起右手食指，竖在两人之间。

“这颗钉进去的钉子，必须足够锋利。”

楚曜的目光落在那根手指上。

楚渊收回手指，“一个普通的楚家长老塞进去，压不住场面。非但压不住，还会被他们架空，沦为笑柄。”

“所以这个人——”楚渊的语速慢了下来，每个字都带着分量。

“要有镇压群雄的实力，也要有深不可测的心机。”

楚曜的眉头动了动，但并没有开口，他知道父亲已有决断。

“三天后，让楚天跟你走一趟吧。”

声音不重。

甚至称得上随意。

但这句话落进楚曜耳朵里的时候，他暗金色的双瞳骤然一缩。

楚天。

那个名字在他脑海中炸开。

不是震惊于听到这个名字——他知道楚天还活着。

震惊的是父亲要动用这张牌。

楚天。

百年前与楚渊并称“楚家双子星”的绝世天才。二十一岁破宗境，三十二岁入皇境。

外界所有人都认为他死了。

百年前那场虚空大战，楚天率三千精锐断后，掩护十七座城池的平民撤退，而后销声匿迹。

“叔父他……愿意出山？”

楚渊的语气淡得像在聊天气，“偶尔出来透透气，总比闷出毛病好。”

楚曜沉默了两秒，消化着这个信息带来的冲击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“天枢学宫以为自己让出了一个副主任的虚职。”楚曜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结果我们塞进去的……是一尊帝君。”

楚渊没笑，但他眼底的满意比任何表情都清楚。

“各大世家，哪个会把全部实力摆在明面上？”楚渊反问，语气带着不屑，“帝境武者，千载寿元。大夏号称十位帝境在册，你以为这个数是真的？”

楚曜没回答。

他当然知道不是。

“天枢学宫的云墨渊，帝境二星。”楚渊转回身去，重新面朝那片灯火万家的天京夜色，声音随风飘散。“楚天如今的修为……不在他之下。”

不在之下。

这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楚家往天枢学宫里塞进去的，是一尊足以与校长分庭抗礼的存在。

当一个副主任的武力值等同于校长，那所谓的行政级别差距还有什么意义？权力的本质，从来不是那张任命书上的几行字。

从薛海点头的那一刻起。楚曜低声开口，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
楚渊侧耳。

天枢学宫……就不再只姓云了。

风从崖底涌上来，呼啸着掠过观星阁顶层，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