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天的瞳孔缩了缩。
老师看不透?
他的老师是什么人,林天比谁都清楚。那是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,哪怕只剩一缕残魂困在戒指里,眼界和修为见识也远超当世绝大多数人。
这样的存在,说“看不透”?
林天没有回话,只是右手不动声色地按在胸口,掌心覆住那枚戒指。
“老师放心。”
他在心底默念了一句。
“不管是谁,都挡不住我的路。”
没有人注意到他。一个F级废物,离开觉醒台之后就没有任何存在感了。人群的注意力已经转向了下一个考生,新的播报声回荡在广场上空。
但有一个人注意到了。
不是楚曜。
是萧辰。
从觉醒结束之后,萧辰就一直站在世家区的边缘地带,死死盯着最高观礼台。他在等。等楚曜看他一眼。等一个回应,一个信号,任何东西都行。
A级天赋,狂风之刃。
今天这场觉醒仪式上最亮眼的天才。
但从头到尾,那个紫袍少年连头都没有朝他偏一度。
萧辰的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,疼得他不断吸气,但他忍着,继续盯。
然后他看见了。
楚曜放下茶杯的那个动作。抬眼的那个角度。视线落下去的那个方向。
萧辰顺着那个方向望过去。
人群里,一个灰扑扑的、穿着破旧短袖的瘦削少年正在往出口走。
刚才那个F级。
叫什么来着——林天。
萧辰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楚曜……在看那个废物?
他没看我。A级天赋,他没看。
但他看了一个F级。
一种近乎扭曲的情绪从萧辰的胸腔里翻涌上来。那不是嫉妒。嫉妒太文雅了。
那是一个在悬崖边上拼了命往上爬的人,突然发现站在崖顶的人往崖底扔了一根绳子——不是扔给他,是扔给一个趴在地上的蚂蚁。
萧辰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他转身就跑。
推开身边的人,撞翻了一个正在记录数据的工作人员,踩着铁栏杆翻了过去。两个维持秩序的护卫冲上来拦他,被他一把甩开。
A级武者觉醒后的灵力余波从他身上炸开,护卫踉跄后退了两步。
萧辰冲到最高观礼台的台阶下方,双膝砸在玄铁石板上。
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膝盖碎了一层皮,血从裤管里渗出来,他浑然不觉。
“落魄世家萧辰——”
他把额头磕在地上,声带绷到了极限,每一个字都在嘶吼。
“愿将这条命卖给楚公子!求公子收留!”
全场哗然。
几万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。平民区的喧嚣、世家区的窃窃私语、考官的播报——所有声音在这一刻全部消失,只剩下萧辰那句话的尾音在广场上空回荡。
但没有人觉得不对。
A级天才,落魄世家出身。攀附权贵是他翻身的最快捷径。所有人都看得懂这笔买卖。
教育部分局长的脸涨成了酱紫色,脚下生风就要冲过去把萧辰拎起来。嘴已经张开了,呵斥的话卡在嗓子眼——
一根手指竖了起来。
楚曜的右手食指从扶手上抬起来,不紧不慢地晃了晃。
分局长的脚钉在了原地。旁边三个官员同时停住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楚曜低头看着台阶下跪着的萧辰。
嘴角的弧度不深不浅,挂着一丝玩味。
他当然知道萧辰为什么发疯。因为刚才那一眼。那个扫向林天,随意到了极点的一眼。
被这条落魄的猎犬捕捉到了。
有趣。
楚曜正好需要一把刀。
萧辰——正合适。
“萧兄客气了。”
三个字从楚曜嘴里吐出来,不带任何架子,温和得不像话。
但也仅此而已。没有“准了”,没有“起来吧”,没有任何明确的答复。一个模棱两可的、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的回答。
萧辰的整个身子都在发抖。
萧兄。
他叫他萧兄。
不是“你谁啊”,不是“滚”,不是“不感兴趣”。是“萧兄”。
这两个字在萧辰的脑子里炸开了烟花。这意味着他进入了楚公子的视线。意味着他赌赢了。意味着从今天开始,他的命运彻底转弯。
萧辰的额头再次砸在地面上。
“谢公子!萧辰此生,唯公子马首是瞻!”
声带都劈了,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。
楚曜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视线已经移开了。
远处,平民区出口方向。
林天的脚步停了。
他回过头,隔着几万人的距离,看见了跪在观礼台下的萧辰,看见了那个紫袍少年端着茶杯的侧影。
林天收回视线,转身没入人流。
观礼台上,楚曜缓缓起身。
茶杯随手递给身旁的青鸢。紫袍被穿堂的风吹得猎猎作响,胸口的四爪蟒纹在午后的光线下流转不定,带着一种活过来的错觉。
他转身,朝浮空艇的方向走去。
“走吧,回楚家。”
脚步不疾不徐。
青鸢和赵枭同时跟上,一左一右,半步之遥。
萧辰还跪在台阶下,抬起头,满脸虔诚地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。
全息投屏上,下一个考生的播报声重新响起。觉醒仪式还在继续。广场上几万人的命运还在被方碑一个接一个地宣判。
但楚曜已经不在乎了。
他要的鱼,已经上钩了。
浮空艇的舱门在他身后合拢。引擎轰鸣,黑色的艇身拔地而起,穿入云层。
广场上,林天挤出了人群,站在天京大街的街沿上。
他抬头看着那艘消失在云里的浮空艇,右手无意识地攥住了胸口的戒指。
风从街口灌过来,吹得他那件灰扑扑的短袖啪啪作响。
旁边有人推了他一把:“让让,挡道了。”
林天没让。
他就那么站着,盯着天上那片被引擎尾焰撕开的云洞,直到它慢慢合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