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骄榜的诏令,比老乞丐说的,来得还快。
第三天正午,一队人马,出现在了青梧城的官道上。
老远,城头守兵就看见了那面旗——黄底,金线,绣着一头盘踞的龙,在日头下,刺得人眼睛疼。
“那是……皇旗?!”
“皇、皇旗?!皇都的人?!”
城头一阵骚动。守兵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有人撒腿就往城楼跑。
城楼下,萧震岳正在衙门里批公文,听见禀报,手里的笔,顿住了。
“皇都来人?”他放下笔,声音沉了三分,“多少人?”
“回城主,小一百号人,金甲,打着皇旗,领头的是个白面无须的中年人,骑着高头大马,一看就是……宫里头的人。”
萧震岳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已经站起身,往外走。
“开城门,迎。”
青梧城的百姓,从来没有见过皇都的人。
一听说皇旗进了城,半个城的人都涌到了街上,挤在路边,踮着脚看。
那队人马,确实气派。领头那白面无须的中年人,穿着绛紫官服,腰悬金鱼袋,骑在马上,下巴微微抬着,目光扫过两边的百姓,像扫过一片尘土。
他身后,跟着两列金甲骑士,人人腰挎长刀,马蹄踏在青石板上,笃笃作响。
再往后,是一辆乌篷的车,车帘低垂,不知坐着什么人。
队伍走到城门口那五道爪痕前,那白面中年人勒住马,看了一眼那爪痕,又看了看城墙上,用指节敲了敲马鞍,淡淡说了一句:
“这城,倒是有几分故事。”
他话锋一转:“不知,那位玄霄圣体,现下在何处?”
人群中,静了一静。
萧震岳迎出来,拱手:“大人远来辛苦。圣体姑娘,现下正在城中歇息。”
“歇息?”白面中年人笑了笑,“歇息好。歇息够了,好上路。”
“上路?”萧震岳的眉头,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。
“上京。”白面中年人从马鞍旁,取下一卷明黄的绢帛,展开,“天骄榜诏令在此——”
他清了清嗓子,扬声念道:
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玄霄圣体,乃天降祥瑞,护佑苍生。朕闻圣体下山历劫,功德圆满,特召入京,为天骄榜正位,为国分忧,以安天下。钦此。”
诏令念完,满街的人,都愣住了。
“入、入京?”
“要把福气大人,接去皇都?”
“那、那她以后还回不回来呀?”
人群先是静,接着,像开了锅一样,哗然起来。
“我们福气大人,才替咱城退了血月教,怎么就要接走了!”
“就是!血月教打来的时候,皇都的人在哪?现在倒来捡现成的!”
“这、这不行吧……”
“都住口!”萧震岳回头,喝了一声,又转向那白面中年人,勉强挤出个笑,“大人,圣体姑娘……这诏令来得突然,容我与她商议一二——”
“商议?”白面中年人笑了一声,把诏令一卷,收进袖中,“城主大人,圣旨到了,还有什么好商议的?”
“三日。”他竖起三根手指,“本官给城主三日,让圣体姑娘收拾行囊。三日一到,本官亲自护送她入京。”
“至于她是自己走,还是被抬着走——”他顿了顿,笑了笑,“那就看城主大人,怎么商议了。”
说完,他一夹马腹,带着那队人马,径直朝城中行去。
马蹄声远去了,人群却久久没有散。
没人再说话。
可每个青梧城的人,心里都堵了一块石头。
夜里,萧震岳一个人,坐在书房里。
烛火,映着桌上一卷摊开的旧信——那是当年,他在雪地里,抱起那个襁褓时,襁褓里一起捡到的一角信纸。
信纸上,只剩半行字,早就褪了色:
……她命不该此,终有一日,会回她该回的地方。
萧震岳看着那半行字,看了很久,才把它,重新折好,锁进抽屉最深处。
人群散了些,可没人舍得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