糖葫芦摊的老伯，收着摊，嘴里念叨：“福气大人要是走了，我这摊子的糖葫芦，往后卖给谁吃呀。”

旁边卖烧饼的汉子接了一句：“卖给城里那些娃呗，还能卖给谁。”

老伯瞪他：“那些娃，哪有福气大人吃糖那个架势！”

汉子被他瞪得直挠头，想了想，又问：“那你说，皇都的人，真能把咱福气大人带走？”

老伯把摊布一叠，闷闷地哼了一声：“带不走。”

“她是我见过的，最招人疼的丫头。天底下的贵人，见了她，都得让她三分。”

城西，客栈的后院。

娇娇蹲在台阶上，正给兽梳毛，一边梳，一边念叨：

“……你说，皇都远不远呀？要是远，那咱们是不是得准备好多好多糖葫芦路上吃？”

兽趴着，耳朵动了动，没有理她。

“咦，你怎么不理我？”娇娇戳了戳它的脑袋，“你是不是也觉得，入京好麻烦？”

“我也觉得！”她叹了口气，一屁股坐下，“我还没吃够青梧城的糖葫芦呢。南街那家，我还没吃遍呢——”

她说着说着，忽然听见墙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然后，院门被人一把推开。

“娇娇姑娘！”

是阿碧。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，扶着门框，喘着说：

“皇、皇都来人了！他们要把你接走！要你去什么……什么天骄榜！”

娇娇眨了眨眼：“天骄榜？那是干什么的？”

“不知道！”阿碧急得快哭了，“反正那大人说了，三日之后，就要把你接去皇都！”

“接去皇都做什么呀？”娇娇懵了，“我、我又不是东西，怎么他们说接走就接走呀？”

“他们说，让你为国分忧！”

“为国分忧？”娇娇歪了歪头，“……分忧是什么？是吃的吗？”

阿碧：“……”

“姑娘！”阿碧急得直跺脚，“都什么时候了！你怎么还想着吃的！”

“那、那我不想着吃的想什么呀？”娇娇挠了挠头，“我又没去过皇都，我怎么知道那儿的事呀……”

她低头，看了看怀里的糖葫芦，又看了看脚边的兽，想了想，说：

“那个……分忧要是吃的，我就去；要不是吃的，我就不去！”

“反正大师兄说过，做人要有骨气，不能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！”

兽在她脚边，低低地呜咽了一声。

像是在附和。

阿碧看着这主仆俩，一个比一个不着调，急得直跺脚，最后，想起来什么，从怀里掏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，递给她：

“这是小姐让我带给你的。她说……她说，你要是真被接走了，她就把这帕子哭湿，等你回来还她。”

“她还说，她病刚好，走不得远路，不能来送你。她让你记得，南街的糖葫芦，有一串，永远给你留着。”

娇娇把那方帕子，紧紧按在胸口，用力点了点头。

城楼上。

一个灰衣身影，立在垛口后，望着那队金甲人马，一路进了城中心的驿馆。

他按着腰间那把断剑的剑柄，指节，一根一根，泛白。

“天骄榜……”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声音里，没有一丝温度。

温如玉不知什么时候，出现在他身侧：“诏令是点名要圣体入京。皇都那帮人，盯的不是天骄榜。”

“他们盯的是圣体本身。”灰衣人说。

“大哥打算怎么办？”

灰衣人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望着那队人马消失的方向，很久，才说：

“她要是想去，我陪她走这一趟。”

“她要是被逼着去……”他顿了顿，握剑的手，缓缓松开，“那就看看，皇都那帮人，有没有这个命。”

身后，南街的屋顶上，花弄影抱着扇子，懒洋洋地坐着，望着驿馆的方向，忽然摇开扇子，轻轻笑了：

“天骄榜？有意思。”

“就是不知道，这榜上的人，经不经得起我花某人，扇上一扇。”

驿馆，乌篷车的车帘，掀开一线。

车里的人，望着客栈的方向，看了很久，又放下了车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