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谷,就在雪山脚下。
他小时候,爬过丹谷后面的那座雪山。雪山上,全是冰。他摸过冰壁上结的霜,一道一道,斜斜的,像谁用指尖划出来的。
和晚晴腕上那道月牙的纹路,一模一样。
和他今夜在娇娇玉佩上看见的冰棺纹,一模一样。
原来,那个字,不是仇人的记号。
是爹护了一辈子、也瞒了一辈子的东西。
温如玉握着信的手,指节泛白。
火堆噼啪,又响了一声。
他抬起手,把信,递向火堆。
信纸一角,卷起,发黄,燃起一朵小小的火苗。
火苗沿着信纸爬上去,把那三件事,一口一口,吞进肚子里。
纸灰轻飘飘地落下来,落在火堆边,又转眼,被夜风卷散了。
“烧了?”老乞丐问。
“烧了。”温如玉说,“这件事,烂在肚子里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膝上的灰,正要走,老乞丐又叫住了他:
“温先生。”
温如玉回头。
老乞丐还是那副乞丐样,蹲在火堆边,烤着那只冷馒头。可他开口的时候,声音里的乞丐腔,忽然没了:
“皇都那边,有动静了。”
温如玉的脚步,顿住。
“天骄榜的诏令,已经出了皇城,往各州府送了。”老乞丐说,“点名,要‘玄霄圣体入京’。”
“入京?”温如玉皱眉,“做什么?”
“还能做什么。”老乞丐把馒头翻了个面,“天骄榜,听着是比试,其实是给皇都那帮人挑刀子。圣体入京,要么为他们所用,要么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那个字,两个人心里都明白。
“皇都那帮人,盯圣体,不是一天两天了。”老乞丐说,“十六年前,他们就想接她入京。我没给。后来封印松了,我怕他们抢在她出关前动手,才赶着把她送下山。”
“她不是来历劫的。她下山那天,是我放她出去躲祸的。我怕她一辈子关在那口冰窟里,连天是什么样都不知道。”
“可我没想到,她走一步,那帮人的手,就伸一步。”
“娇娇那丫头,”老乞丐说,“该回去了。”
“不是回玄霄宗。是回,她该回的地方。”
温如玉沉默着,听完,没有接话。
“她不知道。”过了很久,他才说,“我也不会让她知道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老乞丐咧嘴,又变回了那副乞丐腔,“老叫花子,就指着这点福气,多活两年呢。”
“化缘化缘——”
温如玉转身,走到庙门口,又停住,没有回头,只问了一句:
“她要是真被皇都逼得走投无路,你打算怎么办?”
身后,老乞丐沉默了一瞬,答得很轻:
“她走投无路的那天,就是老叫花子,不再当叫花子的那天。”
温如玉没有接话。他迈出庙门,走进晨风里。
走出破庙。
天边,已经泛起一线鱼肚白。
他站在庙外,摊开手掌。掌心里,是一撮刚才烧信落下的灰。
他攥紧,又松开。灰,顺着指缝,飘散在晨风里。
远处,城主府的方向,晨钟,响了。
与此同时,城西客栈的后院里,娇娇翻了个身,被那声晨钟吵醒,迷迷糊糊地坐起来。
她揉着眼睛,低头,看见胸前那枚白玉,在晨光里,泛着一层温润的光。
她摸了摸那枚玉,又摸了摸兽的脑袋,打了个哈欠:
“走,咱们今天,去找晚晴姐姐要糖葫芦吃!”
她还什么都不知道。
新的一天,来了。
可有些事,才刚刚开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