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、你……”他声音发紧,“你吓唬谁呢——”
话音未落,一片冰刃,擦着他的耳根,“嗤”地一声,钉在他身后的雪地上。
娇娇自己也吓了一跳——那一刀是怎么飞出去的,她根本不知道。
他耳根,火辣辣地疼,伸手一摸,一手的血。
“我、我警告你!你再过来,我就杀——”
又一片冰刃,贴着他的刀柄,掠过去,刀柄上,多了一道深深的划痕。
毒坛主的手,抖得握不住刀。
“放、放人!”他冲教徒喊,“快放人!退!都退!”
教徒们手忙脚乱,把孩子们往地上一放,连滚带爬,往后退。
娇娇没有追。
她站在城门口,看着那两三个孩子,脚一软,蹲下来,把那个扎着冲天辫的小丫头搂进怀里。
“别怕。”她说,声音一下子又软了,软得像融化的糖,“没事了,没事了,姐姐在这呢。”
小丫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死死抱着她的脖子:“姐、姐姐……你、你好厉害……”
“我、我也没有很厉害……”娇娇被她抱得有点喘,“我就是、就是生气了……”
满城的士兵、百姓,看着这一幕,鸦雀无声。
那个老兵,张着嘴,半天,才找回自己的声音:“她、她刚才……把血月教的人,吓得屁滚尿流?”
“她哭出来的眼泪……变成刀了?”
“那丫头……平时连杀鸡都不敢看……”
“福气大人,”有人小声说,“是真的,动怒了。”
城头上,灰衣人握着剑柄的手,不知什么时候,松开了。
他看着那个蹲在城门口、搂着孩子的白发丫头,看着那一圈慢慢消散的冰刃,看着她在人群里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,缩着肩膀,小声哄那个小丫头——
他没有上前。
他第一次,没有挡在她前面。
因为他知道,她该站出来了。她不是在躲着,她是在长。
那天下午,血月教的营地,又往后挪了十里。
娇娇坐在城门口的石阶上,兽伏在她脚边,她低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冰刃早已散了。掌心,又只剩下那几道淡淡的红痕。
“我刚才……”她小声问站在不远处的灰衣人,“是不是很凶呀?”
“嗯。”灰衣人说。
“那、那你们……”她声音更小了,“会不会怕我呀?”
灰衣人沉默了一瞬。
他走过来,蹲下,与她平视,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:
“怕你的人,从来就不是我们。”
“那你呢?”娇娇又问,“你怕我吗?”
灰衣人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“不怕。”他说,“你这丫头,凶起来,也只会护着人。”
“哦……”娇娇似懂非懂地点头,低头,又看了看自己的手,小声嘀咕,“原来生气的时候,眼泪会变成刀呀……”
“那我以后,可不敢随便生气了。”
“一生气,就满城都是刀,吓到人怎么办……”
她说着,自己又担心起来。
灰衣人:“……”
“顾大侠,”娇娇抬头,一脸认真,“你说,我要是把那些刀收起来,是不是就没人怕我了?”
灰衣人望着她,半晌,轻轻叹了口气:
“你先把它们收起来,再说。”
城外,血月教的营地。
毒坛主捂着耳根,脸色难看地跪在辇车残骸前。
“教主……圣体那丫头,邪门得很……”
辇车残骸里,那个枯瘦的老者,缓缓睁开眼,声音细得像游丝:
“无妨……”
“祭坛还在。月潭还在。”
“她护得了城,护得了人……”
“可她能护得了自己,不来月潭吗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