娇娇没有把祭品的事,告诉任何人。
她照常去客栈看晚晴,照常给兽带糖,照常被街坊塞满一怀的吃食。她笑,她闹,她蹲在城门口数蚂蚁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只有夜里,她躺在地窖的草铺上,会悄悄摊开自己的手,借着月光,看掌心那几道淡淡的红痕。
“原来我身上……有别人想要的东西。”
她小声念着这句话,一遍,两遍,然后,把拳头,慢慢攥紧。
她没有哭。
她只是,在等。
第二天天没亮,城外,传来一阵骚动。
娇娇是被兽的呜咽声惊醒的。兽伏在她身边,忽然竖起耳朵,喉咙里滚出低低的警示。
她爬起来,推开地窖门,往外跑。
城门口,已经围满了人。
血月教的人,又来了。这一次,他们没有带兵,只来了十几个人,押着两三个孩子,站在城门外百步的地方。
最小的,还扎着冲天辫,正是那天被先锋追着跑的那个小丫头。她被一个教徒拎着后领,吓得直哭:
“娘!娘!”
城头上,萧震岳脸色铁青:“你们想干什么!”
“不干什么。”领头的坛主,是毒坛主,他站在那群孩子前面,声音不高不低,却传得满城都听见,“圣体那丫头不是护着这座城吗?那好啊——”
“让她出城。出城,到月潭去。你要是躲着不出来,这孩子,就别想走了。”
“听见没有?出来,还是不出来?”
他伸手,拎起那个扎着冲天辫的小丫头,刀,架在她脖子上。
“圣体!”毒坛主冲着城门喊,“你听见没有?!你到底出不出城!”
城头,鸦雀无声。
萧震岳握着刀柄的手,青筋暴起。守军们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动——他们一动,刀就往下压一分。
就在这时,城门洞里,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赤着脚,踩着雪,一步一步,很慢,很稳。
所有人都回头。
娇娇站在城门洞正中,望着城门外那群孩子,望着那把架在冲天辫丫头脖子上的刀,望着那个吓得连哭都哭不出声的小小身影——
她忽然,明白了。
他们抓不到她,就打她身边的人的主意。他们知道她心软,知道她看不得孩子哭,知道她一定会出去。
他们就是算准了这一点。
“你们……”娇娇开口,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自言自语,“抓小孩子……来威胁我……”
“圣体!”毒坛主眼睛一亮,“你终于肯出来了!”
“我出来了。”娇娇说,“我把他们放了。”
“放了?”毒坛主笑了,“你出城,到月潭去,我们自然放人——”
“我说的是,”娇娇抬起头,看着他,“你把孩子们,放了。”
毒坛主的笑,僵在脸上。
因为娇娇的眼睛里,第一次,没有了那种亮晶晶的、软乎乎的光。
那不是哭。
那是,怒。
“你们抓我,我可以跑。”娇娇说,声音一点一点,沉下去,“你们绑我,我可以藏。你们想拿我当祭品,我认了——可我认不了这个。”
“你们拿小孩子……拿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小丫头……拿她来吓我?”
“我不藏了。”
她的眼泪,落了下来。
可这一次,眼泪没有化成雪。
第一滴泪,落在她身前半尺的地上——没有凝成霜,而是在半空,停住了。
它拉长,变薄,变成一片薄得透明的、边缘锋利的冰刃。
第二滴、第三滴……一滴一滴的眼泪,在她身周,化作一片一片的冰刃,悬在那里,像一圈小小的、寒光凛冽的刀。
全场,都愣住了。
血月教的教徒,握着刀的手,开始发抖。那些被押着的孩子,反倒不哭了,一个个睁大眼睛,看着那个白发的小丫头。
“我今天,就把话放在这儿。”娇娇说,一步一步,往城门外走,“你们要是再碰城里的人,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,我、我——
“我就用这些刀,把你们的月潭,冻成冰湖。”
她走得很慢,可每一步,都像踩在那些教徒的心口上。
冰刃跟在她身周,越聚越多,寒光,一寸一寸,逼向那十几个教徒。
毒坛主的脸,白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