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月教没有走。
营地挪了十里,可它没有撤。第三天夜里,城外忽然响起号角——不是试探的号角,是那种破釜沉舟的、决死的长鸣。
城头上,老兵握紧了枪,脸色发白:“他们……这是要拼命了。”
萧震岳站在垛口,望着城外那片密密麻麻的火把,声音沉得像水:“传令,全城戒备。”
那一夜,血月教把最后一口气,都赌了上来。
教主被两个教众架着,抬上那座临时搭起的血台。他经脉断了大半,可他还是来了——他站在血台上,颤巍巍地举起那根枯瘦的手指,指向青梧城。
“血月大法……”他嘶声喊,“起!”
血月下,他的身体,像一块被点燃的朽木,从指尖开始,一寸一寸,泛起暗红的光。那些断掉的经脉,被他用最后的血气,强行续上。
“教主!”血咒坛主跪在台下,“您这身子,再催,就废了!”
“废了,也够用!”教主眼睛通红,“今夜,本座就要这座城,给本座陪葬!”
血光大盛,像一层血雾,漫过营地,漫向城墙。
城头上,守军们握紧了兵器,牙齿打着颤。
就在这时,城门口,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。
“够了。”
灰衣人握着断剑,一步步,走上城楼。
他身后,温如玉、墨无痕、花弄影、江逐流,一个接一个,站上了城头。
五道身影,一字排开。
与此同时,客栈的地窖门,被从里面推开了。
娇娇赤着脚,走了出来。
兽跟在她身后,庞大的身躯,把半条巷子都堵满了。
“我也来。”娇娇说,声音不大,但很稳,“我不是来躲着的。”
她带着兽,绕过街巷,登上城头。兽伏在她脚边,对着那片翻涌的血雾,低低地发出一声咆哮。
血雾,在城头十步外,停住了。
“就凭你们五个?”血台上的教主,声音沙哑,“本座就是经脉全断,也能——”
“你试试。”灰衣人说。
话音落下的那一刻,墨无痕脚下,万阵骤然亮起——他这些天,把整座城的阵纹,又重画了一遍,密密麻麻,像一张网,罩住了青梧城。
血雾撞上阵纹,“滋啦”一声,退了一寸。
花弄影的扇子,重新修好了,扇面一展,一道光幕,补在阵纹的缺口上。
温如玉扬手,药雾撒出去,落在阵纹上,阵纹更亮了几分。
江逐流的机关鸟,“啾”地一声,掠过血雾上空,洒下一片细细的粉末——那是他用了一夜配的,专克血雾的燥粉。
血雾,一寸一寸,被压了回去。
“不可能!”教主嘶声喊,“血月大法,岂是你们几个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,忽然整个人剧烈地痉挛起来。
“呃——”
他低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,从指尖开始,一寸一寸,裂开细纹——不是被什么东西打的,是那些强行接上的经脉,一根一根,彻底崩断了。
“不、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,“本座的血月大法……”
“你练的功法,”温如玉站在城头,声音不高不低,正好传遍城内外,“靠的是血。你经脉断了,还要强行催动——血走岔了路,反噬的,就是你自己。”
“你的血月大法,没倒在青梧城手里。”
“是倒在你自己的血里。”
血台上,教主张着嘴,身子一晃,一口黑血喷了出来,整个人,像一截被抽空的老树,“轰”地倒了下去。
“教主!教主!”
血月教,彻底乱了。
有人还想着冲城,有人跪在血台边哭喊教主,有人丢下兵器拔腿就跑。火把掉在地上,燃起一片又一片的火,辇车残骸被人撞翻,车里的坛主被甩出来,跌进乱兵脚下。
血月下的营地,像一锅煮沸的粥,炸开了。
城头上,守军们举起兵器,正要追出去——
灰衣人抬手,止住了他们。
“别追了。”他说,“他们教主经脉全废,教众人心已散。”
“追上去,只会把垂死的兔子,逼成咬人的狼。”
溃兵们连滚带爬,朝北逃去。跑出一段,有人回头,冲着城,嘶声喊了一句:
“青梧城!你们等着!我们教主不会放过你们的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