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锋头子伸出去的手,刚碰到她的头发,忽然,指尖一凉——他低头,看见自己的手,从指尖开始,结了一层薄冰。
“什、什么——”
寒气以娇娇为圆心轰然炸开。
不是慢慢冻上的冷,是一瞬间铺天盖地的寒潮从她脚下涌出去,像雪崩似的。
街口的火把,“噗”地全灭了。
地上的水洼眨眼间结成了冰。
那群围着的先锋,保持着各自的姿势——举刀的举着刀,伸手的伸着手,张着嘴的合不拢——一个接一个,从头到脚,冻成了冰雕。
冰,把他们连人带刀,封了个严严实实。
整条街口霎时间安静了。
只有那个小丫头还躲在娇娇身后,哭声都吓停了,只敢打嗝。
灰衣人站在几步外看着这一幕,握剑的手缓缓放了下来。
街口,不知什么时候,围满了人。
守城的士兵们举着枪本来是来堵先锋的,此刻一个个站在街边一动不动,呆呆看着那片冰雕。
一个老兵,手里的枪,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,他都没去捡。
“这、这是……”
“是圣体!”有人压着嗓子喊,“她哭一场就冻住了一整队?”
满街的士兵看着那个赤着脚、挂着泪、站在冰雕中间的白发丫头,张着嘴说不出话。
半晌一个士兵才结结巴巴地开口:“她、她一个人……冻住了一整队先锋?”
“咱们守了一夜的城门,她哭了一场……”
“比、比咱们加起来还厉害……”
冰雕中间,娇娇自己,也愣住了。
她低头看看面前那尊举着刀、冻得僵硬的先锋头子,又看看自己脚下蔓延出去的冰霜,眨巴眨巴眼睛,声音有点发虚:
“这、这么厉害的吗……”
她以前在糖葫芦摊前也冻过半条街,只当是自己倒霉。
她不知道自己主动哭的时候,能冻住一整队坏人。
“那、那他们……”她忽然有点慌,指着那尊冰雕,“他们、他们会不会死呀?”
没有人回答她。
士兵们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接话。
灰衣人走上前,站在她身后半步,看了一眼那些冰雕,声音很低:“不会死。圣泪冻人,不冻命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他说,“他们会醒的。只是要冻上几天。”
“那、那他们醒了,会不会冷呀?”娇娇又问,一脸认真,“我是不是得给他们留床被子?”
灰衣人:“……”
士兵们:“……”
那队士兵你看我我看你,谁都没说出话。
那老兵这才捡起枪,抹了一把脸,低声嘟囔了一句:
“咱青梧城,算是捡到宝了。”
城外,血月教营地。
先锋被冻的消息,传进辇车。
帘子后静了一瞬。
随即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。
“圣体……”那声音说,“终于肯露面了。”
“传令——”
帘子掀起一角,露出一截苍白的手指,点了点城的方向:
“收拢人手。别再送人头了。等兽,到了,再说。”
夜色里,血月低悬。
城墙上,娇娇被灰衣人领着往城楼走,还在惦记那队冰雕。“那我明天带被子来。”她说。灰衣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。她站在血月底下,白发被风吹得乱蓬蓬,脸上泪痕未干,可眼睛亮得很,像揣着天大的喜事。“行。”他说,“明天我陪你来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