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咚!咚!咚!”
一下重过一下。冰锤砸在阵纹上,冰晶四溅,阵纹一道道碎裂,像面裂开的镜子。
门外萧震岳的脚步声终于被惊动了。
“谁?!谁在砸门?!”他冲到门口,隔着门板,听见里面的砸门声,声音一下子变了:“娇娇!娇娇你住手!那扇门不能破!外面危险!”
“我知道外面危险!”门里,娇娇的声音又哑又倔,“可你们在外面!你们在替我挡着!我不能再藏了!”
“你藏好了,就是帮我们最大的忙!”
“我不信!”娇娇说,“我哭一场,能冻半条街!我能帮忙的!我能的!”
“娇娇——”
“城主伯伯!”娇娇的声音,带着哭腔,可一个字一个字,砸得又稳又响,“你放我出去吧!我求你了!我、我不想再当那个只会躲在里面吃糖的人了!”
门外,萧震岳愣住了。
他站在门前,听着里面的砸门声,一句“外面太危险”,卡在喉咙里,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他忽然想起来——拍卖会上,那个被人定价的丫头,也是这样的声音。她喊“我是来领奖品的,不是来被买的”,喊得满场死寂。
她本就不是乖乖藏得住的性子,只是他们一直把她当瓷娃娃护着。
门里,“咚”的一声巨响——冰锤最后一击,砸穿了阵纹。
门板从中间裂开一道缝,缓缓张开。
萧震岳往后退了一步。
门,开了。
门缝里先涌出来一片白汽,是冰霜的气息。
然后是一双赤着的、踩在冰霜上的脚。
娇娇握着那把碎了大半的冰锤,站在门里,站在满地冰晶里,站在那面泛着微光的壁画前。
她的头发乱了,脸上还有泪痕,白斗篷上沾着冰屑。
可她的眼睛亮得惊人。
“城主伯伯,”她抬起头,看着他,声音还有一点抖,可稳当得很,“我出来了。”
萧震岳站在她面前,张了张嘴,半天,才哑着声音说:“……出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外面……刀剑无眼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娇娇说,“可我的眼泪,能冻半条街呢。”
她说完,忽然又补了一句,声音小小的,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:“我还没试过,拿它砸坏人。”
院子里,忽然安静了。
火光从墙外透进来,把她影子拉得很长。
她走出院门时脚步忽然顿了一下。
院子里,阿碧正蹲在廊下,给一个手臂上缠着血布的守军换药。她抬头看见娇娇,惊得手里的药瓶差点掉了:“娇娇姑娘!你、你怎么——”
“我出来了。”娇娇说。
她看了看阿碧手里那条血布,又看了看远处那片火光映红的天空,握紧了手里那半截冰锤。
“阿碧姐姐,”她说,“晚晴姐姐……还在屋子里吗?”
“在、在的。”阿碧说,“小姐在屋里,老爷不让她出来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娇娇小声说,“等我回来,再去找她玩。”
她说完,没再回头,往院门走去。
院角,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。
娇娇转头。
院角的阴影里,不知什么时候,站着一个人。
灰布衣,灰斗笠,腰间一柄裹着旧布的剑。
是阿碧姐姐说的那个灰衣大侠。
他站在院角,看着从门里走出来的白发丫头和她手里那把碎了大半的冰锤,看了很久。
“你要出去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娇娇点头,“我要出去看看,外面的人,是不是在哭。”
灰衣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出去以后,”他说,“别乱跑。跟着我。”
“好。”娇娇说,“那你叫什么名字呀?”
灰衣人看了她一眼。
“顾某。”他说,“叫我顾某就行。”
他转身往院门走去,走了两步又停住,没回头,只低低说了一句:
“跟紧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