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室的门被人从外面锁死了。

萧震岳亲手挂上铜锁，又在锁眼里烙进一道阵纹。阵纹亮起来，把整扇门封得严严实实——那是墨无痕连夜赶出来的护门阵，寻常人用刀劈、用火烧，都撬不开它。

“老爷，”阿碧站在门外，声音发颤，“小姐她、她一直在拍门……”

“让她拍。”萧震岳说，“拍到累了，就不拍了。”

“可她说她想出去——”

“出去做什么？”萧震岳声音很硬，“出去送死吗？外面的刀，是冲着她的命去的。她能活着待在这扇门里，比什么都强。”

阿碧张了张嘴，没敢再说。

她被打发去后院搬药了。

门外，一下子安静了。

门里，娇娇趴在门板上，拍门的手，已经拍红了。

“放我出去！”她喊，“放我出去！我要出去看看！”

没有人应。

她又喊了几声，还是没有声音。连阿碧姐姐的脚步声，都远了。

她蹲下来抱着膝盖靠着门板，听着外面隐隐约约的喊杀声，心里乱糟糟的。

她以前觉得藏起来是天底下最好的事。

藏起来，就有点心吃，有觉睡，有蚂蚁数。师兄们都说她乖，说她藏得好。

可现在她忽然觉得，躲在里面比出去还要难受。

因为外面有人正在替她挡着那些可怕的声音。

阿碧姐姐说，有个灰衣大侠，有个画圈的先生，还有好多人，都在替她挡着。

他们替她挡着，她却在里面吃着点心数着蚂蚁。

她头一回觉得手里的点心没了味道。

“我不想藏了。”她对着门板，小声说，“我真的，不想藏了。”

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
“吧嗒。”

一滴泪落在门板上，那处阵纹“滋啦”一声暗了一瞬——泪凝成了冰珠，把阵纹冻出一道细纹。

娇娇盯着那颗冰珠，看了很久。

“我的眼泪……”她喃喃，“能裂阵？”

她抬起手用指尖蹭了一点眼泪，抹在门板的阵纹上。

阵纹，又“滋啦”一声，暗了一处。

娇娇眼睛渐渐亮了起来。

那不是吃到糖葫芦的那种亮，而是一种更沉更重的东西。

她忽然发现，自己的眼泪不只会闯祸。

糖葫芦摊那回，她哭了一场，冻住了半条街，满城的人都当她是凶兆。她一直以为，那是她倒霉，是她管不住自己。

可现在她才知道——她的眼泪，是能砸开东西的。

也能砸开这扇门。

她吸了吸鼻子，擦了一把眼泪，把眼泪攥在手心里。

眼泪在掌心里滚来滚去，越聚越稠，渐渐凝成一把冰锤。

那是一把小小的、泛着冷光的冰锤。

娇娇握着那把冰锤，站在门前。

“我要出去。”她说，“我数三下。”

“一。”

“二。”

“三。”

她身后冰宫壁画忽然亮了起来。

光晕沿着冰纹一路蔓延到墙角裂缝处，像一双看不见的手轻轻推了推她。

娇娇回头，看了壁画一眼。

她不知道壁画想说什么，只觉得它在给自己打气。

“谢谢。”她小声说，“等我出去，回来给你带糖葫芦。”

她转回身，握紧冰锤。

冰锤，重重地砸在门板上。

“咚！”

阵纹猛地一亮，又猛地一暗。

“咚！”

冰锤第二次砸下去，门板上的阵纹，裂开了一道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