献祭大典前一夜,青梧城出了大事。
圣体,被绑架了。
消息是第二天一早传开的:昨夜三更,一个白发赤足的小丫头,在城东街口,被一群黑衣蒙面人当街掳走,塞进一辆黑布蒙着的马车,扬长而去。
满城哗然。
“福气大人被绑了!”
“谁这么大胆子!连圣体都敢绑!”
“还能有谁?城外那群人呗!”
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当场改词儿,把《福泽青梧》换成了《圣女蒙难》,讲得唾沫横飞,台下听得心惊肉跳。
客栈里,温如玉急得“脸色发白”,当着满院子的眼线,一脚踢翻了门槛:“师妹呢?!我师妹呢?!”
江逐流在房梁上翻了个跟头,“咚”地摔下来,抱着机关鸟嚎:“我的鸟!我的鸟也没了!准是让那帮人一起抓走了!”
花弄影摇着扇子,脸色“难看”地站在窗边,半天没说话。
角落里,二狗眼泪汪汪地抹眼睛:“娇娇姐……娇娇姐她被坏人抓走了……”
街角,一个戴着斗笠的汉子,把这一幕看在眼里,转身,消失在巷子里。
城外密林,血红色的灯笼下。
坛主听探子回报“圣体被不明势力当街掳走”,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“城主的人?”
“看着不像。”探子说,“下手的是生面孔,马车出城往北走了。”
“往北?”坛主敲着案面,“北边是月潭。怎么,有人替我们把活干了?”
“那……祭台还搭吗?”
“搭。”坛主说,“不管是谁掳的,圣体总归要送去献祭。他们掳了人,就得找地方出手——月潭,是最好的地方。等着便是。”
那辆马车出城后,拐了个弯,又趁夜色,从北门折了回来,一路悄悄进了城主府的后角门。
马车里,娇娇正睡得香。
她被黑布蒙着头,在车上颠了一路,也不哭也不闹,颠着颠着,还翻了个身,咕哝了一句:“到了没呀……”
赶车的汉子眼皮直跳,压低声音:“快到了。您、您再睡会儿。”
“好嘞。”娇娇又翻了个身,“那我再睡会儿。二狗说,被绑架的人,都得装睡!”
汉子:“……”
马车在城主府最深处的一堵墙前停下。
墙上开着一扇暗门,门后是一间密室。密室不大,却布置得妥帖——有床,有被褥,桌上有点心,床头还放着一壶温好的糖水。
萧震岳亲自等在门口。
他看着汉子把娇娇从车上抱下来,黑布一掀,露出那张睡得红扑扑的脸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只低声说:“委屈你了。”
娇娇揉着眼睛,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四周,又看看他,忽然“咦”了一声:“城主伯伯?你怎么也在这儿?”
“……我来看看你。”
“你也玩捉迷藏呀?”娇娇一下子清醒了,眼睛亮晶晶的,“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藏!”
萧震岳:“……”
“那我们一起藏!”娇娇兴奋地拉着他往屋里跑,“我跟你说,藏这里可安全了!二狗说过,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!”
萧震岳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。
他站在密室门口,看着那个白发丫头蹦蹦跳跳地跑进屋里,掀开被子钻进去,把自己裹成一团,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,冲他喊:
“城主伯伯!你出去的时候,把门带上!别让人看见我在这儿!我藏得可好了!”
萧震岳站在原地,站了很久。
他忽然抬手,用力揉了揉眉心,喉结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,退出去,轻轻带上了门。
密室的门在身后合拢,“咔哒”一声,落了锁。
门里,娇娇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:“捉迷藏,我最会了!”
密室里的三天,娇娇过得相当滋润。
第一天,她把桌上的点心吃了一半,睡了一觉,醒来又吃了另一半。晚上,她趴在床边,看地上的蚂蚁排队搬点心渣,看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“一只、两只、三只……”她小声数着,“你们是去找吃的吗?我这儿还有!”
蚂蚁们不理她。
“那你们可真不客气。”娇娇说着,掰了半块点心,放在地上,“吃吧吃吧,别跟我客气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