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她在密室里转了一圈,发现墙上画着好多画。
画里是一座冰雪做的宫殿,宫殿门口站着一个很小很小的人影,背后是一片茫茫的雪。娇娇看不懂,但她觉得那画挺好看的,就蹲在墙前,看了半天。
“这是谁画的呀?”她嘀咕,“画得真好。我师父也会画画,但他画的我,从来不像我。”
她想起,师父每次画她,画完都要叹气,说“不像,不像”。
娇娇蹲在壁画前,忽然有点想师父了。
“师父,”她小声说,“你在山上,想我了吗?”
没有人回答。
第二天傍晚,密室的暗门被悄悄敲了三下。阿碧端着食盒溜进来,见娇娇趴在地上看蚂蚁,先是愣住,又忍不住弯起嘴角:“娇娇姑娘,大小姐让我给您送点心来了。她说,让您再藏两天,外头有人找您,等风头过了,她就来看您。”
“晚晴姐姐知道我在这儿?”娇娇眼睛一亮。
“知道的。”阿碧压低声音,“老爷告诉小姐了。小姐说,让您藏好,别出声——这是咱们三个人的秘密。”
“三个人?”娇娇数了数,“我、你、晚晴姐姐……那城主伯伯呢?”
“老爷不算。”阿碧说着,把食盒塞进她怀里,“老爷是放哨的!”
娇娇乐了:“对!放哨的!那我是藏得最好的!”
她抱着食盒,又补了一句:“你让晚晴姐姐放心!我藏得可好了,谁也别想找到我!”
阿碧捂着嘴,不敢笑出声,退了出去。
第三天,娇娇开始无聊了。
点心吃完了,蚂蚁数完了,壁画看完了。她趴在床上,翻过来,滚过去,最后实在没事干,就哼起了一支小曲儿。
那是她很小的时候,在冰窟里迷迷糊糊听见的调子。她记不全词,只记得几个字,哼着哼着,就唱了出来:
“阿玉……阿玉……别回头……”
“前面的路……雪好大……”
她唱着唱着,声音越来越轻,困意又涌上来。
她正对着的那面墙上,冰宫壁画在她哼出调子时,泛起一层极淡的微光,像月光落在冰面上,一闪,又沉了下去。
门外,萧震岳立在走廊里,听见那支小曲儿飘出来,整个人忽然僵住了。
他猛地抬头,望着密室的门,像是被什么击中,脸色一点一点变了。
“这支曲子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我好像……在哪儿听过。”
他站在门口,很久没有动。
第三天的夜里,北郊,月潭。
祭台搭好了。红绸、白幡、香烛,摆得整整齐齐。坛主站在祭台前,身后是黑压压的教众,等着圣体被“自愿”送上台。
三更,四更,五更。
天快亮了,马车没有来。圣体,也没有来。
坛主的脸色,一点一点沉了下去。
“人呢?”他问。
探子跪在地上,声音发抖:“回、回坛主……城里的眼线说,圣体被绑走的第二日,城北官道上,有一队马车烧成了灰,车上的人,全、全不见了……”
“烧了?”
“是。像是有人故意烧的,连车带人,一点线索都没留。”
坛主沉默了很久。
夜风卷过月潭的水面,吹得白幡猎猎作响。
“好一个城主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冷得像冰,“明着写月潭,暗里把人藏了。”
“他以为藏得住。”
他转身,望向青梧城的方向:“传令下去——搜。把青梧城,翻过来搜。”
城主府,密室门外。
萧震岳站在门边,透过门缝,看着屋里。
娇娇抱着被子,睡得正香,嘴角还挂着一点糖渣。枕边,是吃空的点心碟子和三根光秃秃的糖葫芦签。
她大概是梦见好吃的了,在梦里咂了咂嘴,咕哝了一句:“二狗……那串大的……留给我……”
萧震岳看着她,站了很久很久。
他没有惊动她,只低低地说了一句:“再藏一天。等爹把那帮人,送走。”
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,落在密室的门上,也落在他微弯的背脊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