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下,人山人海。
说书先生换了词儿,开口就是:“话说那白发圣女,身怀天地至宝圣体,一滴泪,能净万邪;一片冰,能镇妖氛!她到咱们青梧城,那是老天爷给咱们送的福气!”
娇娇被五师兄连哄带拽地推上台,一脸懵:“干啥呀?不是说不让我乱跑吗?”
“今儿不用你跑。”江逐流压低声音,“你就站这儿,笑一笑,然后把手举起来。”
“举起来干啥?”
“举起来,让大家看看你身上的福气。”
娇娇将信将疑地举起手。
她怀里的玉简,忽然亮了起来。
翠绿的光,从她衣襟里透出来,像一轮小小的月亮,拢在她掌心里。台下人群“轰”地一声,炸开了。
“亮了!亮了!”
“福气显灵了!福气显灵了!”
“托福气大人的福!我家媳妇今年准能生个大胖小子!”
人群呼啦啦围过来,有人作揖,有人道谢,有人高兴得直搓手。人群最前面,卖糖葫芦的老伯也来了,举着草把子,咧着嘴笑得比谁都高兴:“我就说嘛!这丫头是福气!我老早就说了!”
娇娇吓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:“哎哎哎!别跪!别跪!我不是圣女!”
“她不是圣女,谁是圣女!”
“圣女慈悲!圣女再显显灵!”
娇娇急了,扯着嗓子喊:“我是来领奖品的!不是来显灵的!你们谁见过我领奖品,告诉我一声奖品到底在哪儿!”
人群安静了一瞬。
随即,笑声哄一下涌起来。
“圣女也会惦记奖品!”
“圣女也是要吃糖葫芦的!”
“得嘞——给圣女上糖葫芦!”
一根糖葫芦被塞进娇娇手里。娇娇下意识地咬了一口,甜意散开,她眯起眼,笑了。
台下,人群看着她笑,也跟着笑。方才那股“凶兆还是福气”的拧巴劲儿,不知不觉,散了。
茶馆二楼,温如玉和花弄影凭栏俯视。
“成了。”花弄影合上扇子,“从今儿起,青梧城里的‘圣体’,不再是凶兆,是福气。”
“血月教想用异象吓人,”温如玉说,“我们就用异象聚人心。看谁先坐不住。”
“他们坐不住了。”花弄影指了指城外方向,“你看。”
城外三十里,那片黑压压的营地,今夜第一次亮起了灯火。
火光连成一片,像一条蛰伏的赤蛇,盘在青梧城外。
城主府,书房。
萧震岳坐在案后,面前摊着一封刚送来的信。
信很短,字迹潦草,只写着三行:
“冰河异象,天下皆知。”
“城主,三天。”
“三天内,圣体‘自愿’献祭。否则,令千金的事,我们可就不管了。”
萧震岳盯着那封信,看了很久。
窗外,月光照进院子。他抬眼,望向女儿房间的方向——那盏灯还亮着,阿碧在里头守着。
傍晚时他去瞧过一回,阿碧说,大小姐今儿多吃了半碗粥,还问起“娇娇姑娘这两天怎么没来”。萧震岳听了,当时还笑了一下——可这会儿,那点笑意,早沉进了眼底。
灯花爆了一下,书房里暗了暗。
萧震岳攥着信纸的手,指节一根根泛白。他沉默了很久,忽然把信纸揉成一团,攥在掌心,又慢慢松开,抚平,叠好,收进怀里。
“三天……”他哑着嗓子,重复了一遍。
他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城里那片灯火。灯火尽头,是那座搭着红绸的小台子——福泽青梧。
他想起,那个白发丫头,站在台上,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。
也想起,拍卖会上,她被人拖向台后时,那双一下子慌了的眼睛。
“爹只能……赌这一把了。”
他低声说完,转身,推开门,往女儿房间走去。
月光落在他背上,影子拖得很长,很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