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场冰河,让青梧城整整热闹了两天。
茶馆里,说书先生把那一日讲成了三回书——《圣泪成河》《冰封半街》《福气还是凶兆》。讲到兴起,醒木一拍,满堂喝彩。
“要我说,这是凶兆!”一个黑脸汉子拍桌子,“圣体现世,天降冰河,这不就是天下要乱的先兆?”
“胡说!”对面一个白脸书生不服,“你没见那丫头平日多爱笑?爱笑的人哭起来能冻一条街,那叫——那叫至情至性!是天大的福气!”
“福气?福气能冻掉我三筐山楂?”
“你那山楂后来不是全化了吗!冻一冻还更新鲜呢!”
茶馆里吵成一团,谁也说服不了谁。
可有一点,所有人心里都清楚——那个白发赤足的小丫头,不是普通人。
有人开始往客栈门口张望,想看看“圣体”长什么样。有人提着礼盒,想上门攀交情。还有人鬼鬼祟祟地打听:“圣体如今住哪间房?可有什么喜好?”
都被二狗一个白眼堵了回去:“干啥干啥?排队!领奖品的排队!”
夜里,客栈后院。
江逐流翻着机关鸟带回来的纸条,一条条念给温如玉听:
“城东王记布庄,下午派人去城南打听圣体下落,买了两包点心,说是想‘孝敬圣女’。”
“城西的铁匠铺,连夜打了一副‘圣体同款’脚链,明天要摆出来卖。”
“还有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有商队的人说,他们今早在官道上,碰见一队自称‘皇都客商’的人,问咱们城最近有什么新鲜事。”
温如玉的手顿住了。
“皇都客商?”花弄影挑眉,“皇都的商队,会关心一座边城的冰河?”
“所以那队人,不是商队。”温如玉说,“是耳朵。”
他指尖在桌上轻轻一叩:“冰河异象,连皇都都听见了。血月教想用她吓人,可这世上,想听她消息的人,不止血月教一伙。”
“盯紧他们。”他说,“别让他们靠近客栈。”
江逐流点头:“明白。”
客栈里,娇娇趴在窗台上,望着楼下探头探脑的人群,蔫蔫的。
“二狗,”她说,“我是不是不能出门了?”
“能出门。”二狗说,“二师兄说了,出门可以,得有人跟着。”
“那多不自在!”
“总比你哭出来冻一条街强。”
娇娇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,又蔫了回去。
这两天,她确实被“圈养”了。糖葫芦是四师兄亲自买来,亲自检查过,才递到她手里的;出门没两步,五师兄的机关鸟就在头顶跟着;就连二狗,都被温如玉塞了一小瓶“定神丸”,说要是娇娇一哭,就赶紧喂她一颗。
“我连哭都不能随便哭了。”娇娇抱着膝盖,闷闷地说,“我是不是特别麻烦?”
“麻烦。”二狗诚实地说。
“……你就不会哄哄我!”
“我哄你干啥?”二狗说,“你一哭,整条街都得哄你。”
娇娇把脸埋进膝盖里,不说话了。
她觉得,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灵娇娇,好像有点不一样了。
其实她也偷偷试过一次——昨夜里趁二狗打盹,溜到后院,想看看自己能不能“控制住”。结果没走两步,头顶传来“啾”的一声,一只机关鸟蹲在树梢,歪着木头脑袋看她。
“我、我就散散步!”
机关鸟歪了歪头,没动。
“真的!我保证不哭!”
机关鸟又歪了歪头,还是没动。
娇娇跟它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,最后泄了气,乖乖转身回屋,连“散步”都没散成。
“连鸟都看着我。”她钻进被窝,小声嘀咕,“我连猫狗鸟都比不上了……”
第三天,温如玉找到了花弄影。
“外头的风向,不太好。”他说,“茶馆里吵凶兆还是福气,有人想攀附,有人想除害。再让他们吵下去,血月教还没动手,我们自己就先乱了。”
花弄影摇着扇子:“那你的意思是?”
“她不是一直说,自己是福气吗?”温如玉说,“那就让全城都信——她是福气。”
花弄影眼睛一亮,随即笑了:“好主意。”
当天下午,南街搭起一座小台,红绸一铺,比那日的拍卖台还气派。
台上立着一块牌,上书四个大字:福泽青梧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