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摇着折扇的锦衣公子从屋顶上跳下来,扇子一合,微微一笑:“本公子赏花,也路过。”
巷子最深处,墙角那儿,还站着一个人。
灰扑扑的,安安静静的,站在那儿半天了,像一截沉默的树桩。要不是江逐流喊那嗓子,娇娇都没发现那儿有人。
娇娇看着他,眨了眨眼,又眨了眨眼,忽然高兴地喊:“三师兄!你也来了!”
那人点了点头:“……嗯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到的呀?”
“……一直都在。”
娇娇愣了愣:“一直都在?从什么时候?”
“从你进青梧城那天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出声?”
三师兄想了想,认真地说:“你们没问。”
娇娇:“……”
二狗站在旁边,看着眼前这五个人——断剑的汉子、背药箱的郎中、摇扇子的公子、蹲地上抱脑袋的货郎、墙角沉默的树桩——又看了看娇娇,觉得后脑勺有点凉:
“娇娇……这、这些人都是你师兄?”
“对呀!”娇娇眼睛亮晶晶地,“二狗,我给你介绍!这是我大师兄——”
“路过。”大师兄面无表情。
“二师兄——”
“云游至此。”二师兄笑得温润。
“四师兄——”
“赏花。”四师兄摇着扇子。
“五师兄你认识啦,江逐流!”
“我不叫江逐流!”五师兄跳起来,“我叫路过!我们五个都叫路过!”
“还有三师兄!”娇娇指了指墙角,“墨无痕!”
三师兄:“……路过。”
“你看,”娇娇对二狗说,“我师兄们都在呢。他们都是好人,就是有点——嗯,害羞。”
二狗:“……”
他总觉得这画面哪里不太对,但又说不上来。五个人,明明个个看起来都厉害得不像话,怎么站在这儿,像五只被抓住尾巴的猫?
娇娇忽然想起什么,回头问大师兄:
“可是大师兄,门规不是说,你们不能跟着我吗?”
巷子里安静了。
五个人都不说话了。
过了一会儿,大师兄开口了,声音平平的:
“宗门规矩,与我何干。”
“可违反门规是要受罚的。”娇娇急了,“师父会罚你们的!”
大师兄看着她,看了两眼,忽然伸手,极轻地拍了一下她的头:
“罚就罚。”
“……你下山之前,我们几个就说好了。”
他收回手,转身往外走,声音不高不低:
“你师父管你,是你师父的事。我们几个要跟着你,是我们几个的事。”
“走了。东街客来福,掌柜的真是老实人。”
他走了两步,又补了一句:“这次,别再去西街了。”
娇娇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又看了看其他四位师兄,忽然咧开嘴笑了,笑得特别用力:
“嗯!”
从巷子到东街,短短两条街,娇娇走出了这辈子最热闹的一段路。
大师兄走在她左前方,三丈远,不近不远;二师兄拎着药箱,跟在她右后方,笑眯眯地跟街边卖药的摊主打招呼;四师兄摇着扇子,一会儿落在她头顶的屋檐上,一会儿又飘到前头的茶楼二楼;五师兄挑着捡回来的货郎担子,走两步就回头看她一眼,像怕她丢了。
三师兄……三师兄不见了。
“三师兄呢?”娇娇左看右看。
“在呢。”五师兄头也不回,“他一直在你身后三步远。”
娇娇回头——果然,墙角拐弯处,一个灰扑扑的影子安安静静地跟着,见她回头,脚步顿了一下,又若无其事地跟上。
“三师兄,”娇娇挥手喊,“你能走快点吗?我想跟你并排走!”
那影子没言语,慢吞吞地走快了两步,跟她保持了两步半的距离。
“……两步半也行!”娇娇高兴地说。
二狗走在最后面,看着这奇奇怪怪的一行人,觉得自己像个误入仙境的凡人。他扯了扯娇娇的袖子,压低声音:
“娇娇,你师兄们……都这么跟着你,真的没事吗?”
“没事的。”娇娇认真地说,“我大师兄说了,罚就罚。他们不怕。”
二狗没再说话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影子——断剑的、药箱的、扇子的、货郎担的、墙角沉默的——忽然觉得,这一路上,影子比人多。
傍晚,东街客来福。
这次娇娇终于住进了大师兄推荐的那家店。掌柜的是个白头发的老头,笑眯眯的,收了她两文房钱,还送了半碟花生米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