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溯在院子里坐了大半宿,天光一直没透。
窗影从东墙慢慢挪到西墙,膝盖上摊着那本手抄引气诀。第七页炭条画的绕行线歪歪扭扭跟虫子爬似的,方向不对,但里头有股劲儿。
合上书,丹田里那缕灵气还吊着,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,可至少还有一点。星图那副老样子,不出声,就安安静静悬着。他试着用意识碰了碰那片光网,星图闪了一下,没新请求没新输出,跟台不出声的计算机一样。
重新盘膝坐稳,按星图标的那七条绕行线跑修正引气诀。第二遍比第一遍顺,灵气从百会进去,左偏半分贴着旁支细脉往下走,到第六处碰了点阻力,那段脉没被灵气冲过,旱了太久。他没硬来,压着速度慢慢渗。
第三遍,阻力小了。
第四遍,灵气走到第七绕行线的时候,百会穴往下三寸忽然震了一下。跟丹田那种温乎不一样,更尖,像细针尖从皮肤内侧顶着,不疼但就是刷存在感。
星图闪了。七条绕行线旁边多出第八个点,淡金色空心圈,标注:隐窍·百会旁。通则可纳外气,不通则窍自闭。
这副身子有三十六个常规窍穴,废脉之所以废,就是主脉断了灵气过不去。可星图绕开主脉,硬是把灵气送到了第一处隐窍门口。他把呼吸压到最缓,灵气在第七绕行线尽头转了三息,朝那个淡金色圆心探了半寸。
窍穴开了。不是轰然洞开那种,是扇锈了十五年的门被人从外头推了条缝,风漏了进来。灵气灌进隐窍,在里面转了不到一圈,顺着另一条旁支细脉滑进丹田。丹田里的灵气从一缕变两缕。
他睁眼,天全亮了。低头看手,还是瘦白青,可指尖多了丝温度。站起来,膝盖比昨天松快了不少。
院墙外脚步声响起,布鞋底子蹭碎石,又快又密。一个黑脸少年从墙头翻进来,落脚没稳住一屁股摔碎碗碴上。
翻墙水平还是这么烂。林溯说。
黑脸少年叫石勐,整个旁系里只有两个人肯在废脉身上浪费时间,一个是他,一个是巷尾瘸腿的陈伯。石勐膀大腰圆,一身劈柴挑水磨出来的蛮劲,拳头能砸裂石板。
你还能站起来?石勐爬起来上下瞅他,我昨儿听说林焯踹了你一脚,都传你给踹断气了。
差一点。
石勐从怀里摸出半块灵米饼塞他手里。
本家那帮王八蛋。他把嗓门压低了,我跟陈伯商量了,三天内你要是走我跟你一块走。青木镇外头有个猎户村,凑合能活。
林溯咬了口灵米饼,硬得硌牙,涩了吧唧的。咽下去之后丹田里两缕灵气动了一下,灵米里那点残存的灵气被丹田收了。星图闪了闪,在石勐身上标出三个浅蓝圈:肩胛、小臂、命门。标注:体修潜质,筋骨强度超标,无引气天赋。
体修,吃身体老本的路子。
你不用跟我走。他把饼塞回石勐手里,三天够了。
石勐愣住了。以前的林溯挨打了缩墙角,挨骂了低头走人。可眼前这个站在碎碗碴里的人,背挺得笔直,眼睛里有种他从没见过的光。
你是不是让踹坏脑子了?
也许吧。
院门外又响脚步声,这回是靴子。石勐脸色一变。林溯没动,星图已经切到被动接收模式,悬在识海里跟块雷达屏似的,能感知靠近的灵气源。门外两人,一个通脉境,一个启窍境。两个灰衣管事直接跨进门槛,领头那四十来岁,山羊胡,袖口三道灰线,外务管事,管的是脏活累活。
林溯。山羊胡连寒暄都省了,语气跟念清单似的,本家正堂传你,苏家来人了。
石勐拳头攥紧了,林溯按住他肩膀摇头:
本家正堂在青木镇正中间,院墙青砖紫瓦,每块砖都刻着引灵暗纹,整条街的灵气被抽过来聚在正堂周围三尺范围里。旁系的破院子一丝灵气都存不住,可正堂地上踩下去鞋底都发烫。跟着山羊胡穿三道仪门,石狮、铜镜、灰衣护卫。星图挨个标注:石狮是镇兽,铜镜是窥灵镜能探丹田灵气量,六个护卫腰上挂的传讯玉牌织了张灵力网,隔断内外传音。
正堂宽敞得很。主位坐着个白须老者,林家长老会三席林伯渊,灵海境。客位坐着个穿苏家袍子的中年妇人,脸瘦巴巴的,眼珠子跟两根钉子似的。地上还跪着一个少年,旁系子弟林小满,额头贴地,肩膀哆嗦得厉害。
山羊胡朝主位躬了躬身:林溯带到。
林伯渊抬眼看了林溯一下。那眼里没厌烦也没可怜,跟打量一件废品差不多。站着回话。
林溯没跪。
客位上苏家妇人开口了,嗓音发干,字跟从牙缝里挤的:林家旁系林溯,经脉残损确已查明?

